第99章拜(2 / 3)
好在来时的密道门就在前边不远,沈临桉咬牙想再往前走,双腿却无力。
偏偏赶在石门即将合拢,沈临桉将将成功溜进去前,一只有力的手臂突地抵在他耳侧,将他半圈禁在自己的怀中,同时另一只手揽住腰往后一带!
“嗞啦——”
粗糙的石门卷进顾从酌的半截衣袖,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腕部撕裂到肘关节,布料翻卷,露出底下紧实突起的小臂线条。
石门轰然在沈临桉半步前关紧。
石壁堵前,热流在后。沈临桉被他以完全占有的姿态揽在怀里,侧过头,视线所及只有顾从酌撑着的手臂,听见的只有顾从酌分毫不乱的呼吸声,和他自己咚咚作响的失序心跳。
他听见顾从酌低声道:“……又跑。”
跑?
沈临桉近乎木然地想:“可是我从来都没能跑掉。”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被顾从酌用指尖捏住后颈,逼迫似的转过身,仰起脸面对着眼前这个让他心乱如麻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犹不自知:“殿下的腿疼不疼?”
当然疼了,这才四五天过去,裴江照哪里能彻底治好他的腿?不过是初步拔去些毒素,让他从只能依靠轮椅的废人,变成能勉强站一小会儿或蹒跚五六步的半废。
刚才那一段磕磕绊绊,已经是沈临桉竭尽全力的结果。
沈临桉眼前一阵阵发花,不知怎地,那日闻过释迦王花的后遗症似乎再次发作。幻象影影绰绰,层起纷乱,严重程度甚至比先前更胜三分。
人影,站着的人影、坐着的人影,侧立的人影、拿剑的人影,抱着他的人影、拥着他的人影、与他亲吻的人影……全都是眼前的人影。
沈临桉几乎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他的理智全系在一人身上,盯着顾从酌开开合合的嘴唇,本能地不愿读出他的唇语,干脆偏过头去,盯着顾从酌的那截小臂。
刚披好整好的袖摆全撕坏了……难道就那么想与他兄弟相称吗?
应是真的恼了,沈临桉忽然愤愤地想:“这人真是……真是可恨!”
可恨这个人心正,香藏寺外、万宝楼中、水霓乐船下,不论几次相见,都如初识时心性不改。仗剑斩邪,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从未偏移半分。
可恨这个人心软,合乎情理的央求往往见效,就算被巧言欺骗,似乎也不入他心。例如沈临桉隐瞒身份,依旧屡屡宽纵包容,甚至帮他遮掩回护。
最后又可恨这个人心狠,知道沈临桉心悦他,在最后一日约莫会忍不住前来半月舫,确认裴江照是不是真治好了他的眼睛,所以拿自己作饵,赌了一把——
赌注仅有沈临桉亲口说的“心悦”,偏偏还真的让他料中。让他满盘皆输,还要让他再亲口喊一声“兄长”,自请出局。
但说到底,思来想去,千般可恨万般无奈,恨的其实只有一样,只有顾从酌不肯给他的那一样。
不肯给?
沈临桉混沌地想:“那我就自己要。”
他盯着顾从酌被撕裂的那段衣袖,忽然冒出来一个十分大胆的念头。
“要我认兄长,可以。”
沈临桉转回头,对着心上人那双雾蒙蒙的黑眸,近乎执拗地想:“但我不要‘兄友弟恭’的兄长。”
“我要情人的‘兄长’,爱人的‘兄长’。”
“我要耳鬓厮磨的‘兄长’,独属我一人的‘兄长’。”
“我要名正言顺的‘兄长’。”
“我要悖逆伦常的‘兄长’。”
方寸之间,他的心脏跳动轰鸣如雷,疑心顾从酌早就听见。
沈临桉不怕他听见,只怕他永远听不见,或者永远不想听。
所以沈临桉急促地喘着气,将微微发烫的脸颊贴在顾从酌露出的那截小臂上,感受到皮肉下青筋突跳,血脉奔流。
沈临桉嗓音发哑地说:“好。”
顾从酌身形微顿,好像没料到方才还急着溜之大吉的人,这么快就宣告妥协。
沈临桉睫如鸦羽,蹭过顾从酌的皮肤总有细小的痒:“我明白郎君的意思了。”
他的脸枕着顾从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不放,慢慢地说道:“我愿意唤郎君‘兄长’,今日我们便可起誓。”
*
日近黄昏。
流金般的余晖洒遍水亭,为四周波光粼粼的水面镀上一层暖融的边。顾从酌推着沈临桉的轮椅,在他的指引下停在了水亭中央。
“我翻过历法,此时是吉时。”沈临桉的声音微微上扬,解释道。
顾从酌心下微觉讶异。他从前只听闻下聘迎亲需择良辰吉日,倒不知结拜也如此讲究——在他预想中,两人歃血为盟,痛饮烈酒即可。
不过沈临桉不是北地粗犷的汉子,讲求礼数也是理所应当。顾从酌这么一想,刚刚他叫侍从去把沈临桉的轮椅送来,沈临桉却叫人去取两件新衣的事,似乎都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毕竟穿着件没袖子的外裳去面见关公,的确有失体统。
他遂道:“殿下费心了。”
既专门择了吉时,还备下衣裳、叫人收拾出水亭。相比之下,他这个先提出要结拜的人,反倒什么都没准备,只依言穿上了侍从送来的服饰,就施施然出来了。
沈临桉闻言,唇角弯了弯,接着双手撑住轮椅扶手,意图站起来。
顾从酌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静,蹙眉道:“殿下坐着就好,不必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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