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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醉酒(1 / 2)

夜色如墨。换下的衣裳被侍从躬身收拾了去,顾从酌洗漱……

夜色如墨。

换下的衣裳被侍从躬身收拾了去,顾从酌洗漱完毕,穿着寝衣走到窗台边。

柔软的窗纱如同流水,抚过他抬起来关窗的手臂。顾从酌不由想道:“今晚是最后一夜了。”

过了今夜,他的眼睛不出意外能恢复光明,他也不能再留在半月舫养伤,必须回去应付沈祁。算起来,像这五日这么闲散,又不是卧病在床的时光,顾从酌以往都不曾有过。

夜风却吹来浓浓的酒气,顾从酌关窗的动作一顿,听见底下传来裴江照恨铁不成钢的劝阻声:“……沈临桉,别喝了!你今日发什么疯?”

“我好得很!”

另一人的嗓音要含糊些:“走开!要喝酒叫侍从给你取新的来,库房里多的是!你抢我的酒干、干什么?”

接着就是好一阵推搡,来来回回都不见有用。

裴江照拗不过他,气笑了:“我抢你的酒?成,我不管你了还不行吗?你索性一人在这儿喝到天亮,不省人事昏过去算了!”

说罢,他还真一甩袖子,愤愤然走了个干脆。

沈临桉独自倚在轮椅里,旁人喝酒都爱叫上三五好友划拳热闹,他一人对月独酌倒自得其乐。没一会儿,他手里这壶酒也空空的倒不出酒液了。

他眯着眼看了那玉酒壶一会儿,将它随手往边上一扔,接着嘴里不知咕哝着什么,伸手去够桌上摆着的偌大酒坛。

视线颠倒模糊,沈临桉自以为手伸出去是直线,实则东倒西歪,连带着坐在轮椅上的身子都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一时不察,竟往地上跌去——

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及时捞住他,从他瘦窄的腰后环过,稳稳地将他揽起来,仔仔细细重新安放回轮椅上。

与此同时,来人的另一只手迅捷探出,险之又险地拎住那被沈临桉脱手摔下来的酒坛。好在坛子完好无损,半满的酒液在里头悠悠地晃,总归没砸个稀巴烂。

沈临桉醉眼朦胧,逆着月光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叫出这出手相助好心人的名字:“……郎君?”

话音刚落,他又慢慢地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声,自己纠正过来:“不,现在该叫‘兄长’了。”

顾从酌蹙着眉,说:“饮酒伤身。”

不论如何还是个病患,裴江照怎么放心扔下人不管的?

顾从酌抓住他的轮椅,不容置疑得:“我送你回房。”

“酒、酒还没喝完!”沈临桉不肯罢休,见挣不开他的手,干脆整个人半伏在石桌上,俨然一副不喝尽兴就不走的架势。

这人!往日里瞧着温雅斯文、体贴细心,怎么一喝醉酒成了这无赖德性?

顾从酌拿他没法子,又不能强拽他,只好放低嗓音,哄劝似的:“殿下,夜里风大,当心吹得头疼。我送殿下回房去,届时再饮如何?”

想来一出缓兵之计。

但醉鬼讲不了道理:“不要,我就想在这儿喝,在这儿喝才、才喝得畅快!你不知道,这是我与兄长拜……的地方。”

咬字不清。

顾从酌连蒙带猜,估摸他说的应该是拜把子,然后就听沈临桉讶然道:“咦,你的脸为什么与我兄长的很像?”

醉得连人都认不清了,顾从酌无奈道:“我就是。”

沈临桉反驳:“你不是,少骗我……我与兄长关系匪浅,有日月苍天作证,他不会叫我殿下、不能叫我殿下!”

顾从酌沉默片刻,似在斟酌着他说的“关系匪浅”是怎么个匪浅,以及不叫沈临桉“殿下”又该叫他什么。但其实这两个问题对他来说都不难,尤其是后者,顾从酌前几日与裴江照说话时就想过。

“临桉,”顾从酌败下阵来,叹道,“是我。”

这次沈临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应当是在仔细辨认。顾从酌双目不明,对视线照旧敏感,任他看来看去。

他道:“认出我是谁了吗?”

沈临桉迟疑地答:“我看不清。”

得,合着这儿有两个眼盲的瞎子。顾从酌面色不变,盘算着要不要趁现在醉鬼不注意,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来送回房间,实在不行扛回去也成,总好过沈临桉明日起来头痛欲裂。

却不料,一点微凉的触感,若有似无地落在了他的眉心。

顾从酌心下倏然一动。

那触感极轻,近乎于无,非要说的话,大概像是偶然间颤巍巍停驻的蝶,裹着熏人的酒香与小心翼翼的试探。顾从酌知道,那是沈临桉的指尖。

许是不想将蝴蝶惊走,顾从酌没有动。但指尖却真像翩翩振翅起来,顺着顾从酌的眉骨缓缓向下,轻柔地描摹过他的眼睑、他的鼻梁,最终停在微抿的唇线边缘。

但蝶翼掀动起的痒,不止在唇边。

顾从酌喉结滚了滚,嗓音略哑:“临桉,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沈临桉打断他:“我认出你了。”

话音落地,恰在此时,一阵夜风席卷而来,云开月出。皎皎月华如同洪水决堤,久违而清晰地涌入了顾从酌的视线,经久未见的色彩几乎令人头晕目眩。

最目眩神迷,是近在咫尺的沈临桉。他墨发散落衬得肤色越发苍白如雪,眼尾晕着一抹薄红,焦褐色的瞳孔一眨不眨,里头漾着朦胧不清的水色。

月光照亮他鸦羽似的眼睫以及蜜一样的眼瞳,顾从酌看见他纤瘦的指尖落在自己的唇上,一点一触无比专注,好像要将他的眉眼完完全全地记住。

沈临桉喃喃道:“认出了,是我的……我的心上人。”

随后醉意难以抵挡,他倒在了顾从酌怀中,昏睡过去。

独留一清醒的人半跪在亭中,清醒犹似大醉。不知多久,他才慢慢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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