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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花瓣(1 / 3)

八百里之外。携带竹筒密信的侍从单人快马,将莫霏霏的……

八百里之外。

携带竹筒密信的侍从单人快马,将莫霏霏的重托一路带回京城,不转交他人,直接通过半月舫的独门隐秘方式,联络望舟,连人带信送到沈临桉面前。

“殿下,是莫姑娘送来的信。”

恰巧沈临桉刚批完一摞奏折,头疼得紧。他随手将折子扔到一边,将密封好的竹筒打开,从里抽出一张明显是匆匆撕下来的纸。

纸上草草写了两行:“粮已送到。另,辽东祝宵率舰队援至,与顾将军师兄弟相称,情谊颇笃,并无其他。”

统共没几个字,沈临桉扫一眼就看完了,可手却久久地捏着信,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望舟看沈临桉捏着那么张潦草的信,迟迟不放,便使了个眼色,叫送信的属下退下去。又新沏了杯温热的茶,端至沈临桉手边:“殿下,莫姑娘那儿出岔子了?”

“没有。”沈临桉手指一动,将纸张摊开给他看。

望舟看过,大大咧咧地笑道:“原来是粮食送到了!这可比殿下预料的日子还早些,想来必能解顾将军的燃眉之急。”

沈临桉“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望舟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原来东宁公的幺孙和顾将军是师兄弟?以前倒是没听说过。”

沈临桉淡淡地道:“我也是头一回听说。”

半月舫虽是鬼市最大的情报楼,手里握着不计其数的各地官员、世家秘辛,连皇宫里都有半月舫的探子。

可是像顾从酌、祝宵这种身份地位的少帅统军,出行亲卫环绕,地处偏僻,要塞眼线在他们身边简直难如登天。

“既然有辽东军帮忙,那就是锦上添花……”望舟话没说完,忽然脊背阵阵发凉,抬头看沈临桉正盯着他。

他临到嘴边的话咔吧转了个弯,变成:“锦上添花,哪里比得上雪中送炭?顾将军心里指定想着殿下的体贴细心!”

沈临桉这才收回目光,用平铺直叙的语气反问:“是吗?”

尾音偏沉。

望舟觉得脊背的凉意好像没了,又好像更多了。总之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深刻领悟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尤其是这“君”原本相当通情达理,现在却水深火热。

望舟还是喜欢温水,于是试探着问道:“殿下吃醋了吗?莫姑娘说顾将军与他只是师兄弟,应该是真的。”

沈临桉将那张纸放下,轻飘飘地说:“没有。”

他拈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入口微涩,回甘却淡,并不是什么好茶,只是府衙里最普通常见的那种。

沈临桉往常觉得这茶十分不错,今天细品,却莫名其妙地难以下咽。

他不轻不重地把茶杯放下,又补了一句:“师兄弟而已,有什么好吃醋的?”

望舟偷摸打量着自家殿下的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温润平和,既不见脸庞发白,也不见瞳色发红。他心下大定,暗忖自己真是想多了。

无怪他疑神疑鬼,主要是上回顺嫔来为六公主求牵线,沈临桉骤然发作,面色苍白、冷汗涔涔都能干出强绑人回来的事。

望舟倒不觉得绑个人算什么,反正殿下做什么都是对的。只是裴江照后来追问,得知顺嫔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私下嘱咐望舟说许是急火攻心引动了毒性,让他多注意殿下的心绪。

他不懂这个毒那个毒,前头裴江照说什么“步阑珊”都一概云里雾里,索性唯大夫的命是从,平日倍加留心。

此刻沈临桉反应如常,望舟便顺着话头,出了个主意:“殿下说的是。不如殿下给顾将军写封信去?现在信能送进军营了,人都说书信传情,见字如面,殿下不想收到顾将军的回信吗?”

沈临桉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又轻轻地道:“罢了,朔北战事正紧,何必拿琐事扰他……我这还有好些折子要批,你先下去吧。”

桌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哪里是批得完的?

望舟拗不过他,面露无奈。但看沈临桉确实神色如常,便也放下心,叮嘱了句“殿下务必早些歇息”,就退了下去。

不对。

临关上房门前,望舟直觉作祟,又在渐渐闭合的门缝里悄悄望了一眼——灯下的人已执起笔,墨发披散,侧影沉静,专注地批阅着奏折。

“果然想多了。”望舟彻底放下心,将门关拢。

等人走远,沈临桉捏着笔,漫不经心地想:“同门师兄弟而已,再寻常不过……他有得过我兄长的许诺么?有和兄长认识的比我早么?”

不值一提。

*

但值两提。

沈临桉站在深夜寂静无人的长街上,看着头顶“镇国公府”的牌匾,心中不住默念:“心无厌足,唯得多求,增长罪恶[1]……”

人真是贪得无厌,他觉得自己与顾从酌毫无希望的时候,只求有转圜的余地就好;他觉得事有转折的时候,又求有承诺才好;现在他得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保证,却还想得寸进尺。

沈临桉想求很多很多,譬如长相厮守,譬如昭告天下,譬如共记史册。可是现在他抬头看着许久没来过的镇国公府,只在想一件事。

顾从酌少年时是什么模样?与祝宵一处拜师练剑时是什么模样?他对待祝宵时是什么模样?也像对待以前的他一样吗?

顾从酌总有他不曾参与,甚至无从想象的过往,可因这寥寥数语,就变得难以忽视和遥不可及起来。

沈临桉觉得胸腔里好像有针在扎,熟悉的寒意席卷上来。他赶忙定了定神,尽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心神恍惚间,他停住脚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镇国公府的后墙。沈临桉犹豫刹那,提气纵身翻过了院墙,落在内里的砖石地上,轻巧无声。

月色朦胧,得益于他的好记性,即便只是儿时被顾从酌带进来过一次,沈临桉都清清楚楚记得府里的每条路。

穿过门洞,他先看到的是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桃花树,此时并非花期,枝桠遒劲如铁,疏疏落落地挑着叶片,在榕榕的月光里投出婆娑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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