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忆·重逢(下)(1 / 4)
“你是谁?”躺椅上的小孩率先问道。顾从……
“你是谁?”
躺椅上的小孩率先问道。
顾从酌回过神,站在门口,行礼道:“镇国公与长公主之子顾从酌,见过殿下。”
沈临桉“哦”了一声,仿佛对这身份并无太多意外或兴趣。相比之下,他更在意顾从酌手里那略显皱巴的纸。
他又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顾从酌如实答道:“回殿下,似乎是夫子托二皇子殿下转交的功课,被风吹散,我恰好捡到。”
“好吧,麻烦你送进来。”沈临桉用手指了一下自己身侧不远处的木轮椅,平淡道,“我不太方便。”
顾从酌遂走过那扇半开的殿门,院内似乎比外面看起来清寂,至少视野内并未见到伺候的宫女内侍。他几步走到大树下,将拼好的功课递过去。
沈临桉伸手接过,那两张纸在他手里一下子成了两半。
虽然本来也是两半。
顾从酌假装没发现:“殿下若无其他吩咐……”
他想着开口告辞,转身的刹那,又被沈临桉叫住。
“等等,”小孩抬眼看着他,“你为什么把我的功课撕了?”
顾从酌不假思索:“殿下误会了,不是我撕的。”
“那是谁?”
顾从酌沉默了一瞬。他心里猜是沈元喆,不过他没有证据,而无凭无据指证一位皇子,着实徒惹麻烦。
他试图解释:“殿下,我拾到时,已然如此。”
小孩歪了歪头,明摆着不太相信:“你说谎。你肯定是有意来寻我,还故意向夫子讨了我以前的功课,撕毁泄愤。”
顾从酌想也不想:“我今日是第一次得见殿下。”
言外之意,他在此前不认识沈临桉。
沈临桉一语中的:“你走的可不是出宫最近的路,你不会是来刺杀我的恶贼吧?”
“不是。”顾从酌飞快地说,“我与殿下并无仇怨。”
“仇怨?”
沈临桉却说:“我三岁能识千字,能诵诗百篇。四岁读经史典籍,过目不忘。教我的夫子都说我得文星庇佑,世间鲜有人及。”
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顾从酌,可惜顾从酌打小就生得棺材脸,什么都瞧不出。
顾从酌道:“殿下天资聪颖。”
沈临桉步步紧逼:“常有人由此生妒,见我伤了腿,反倒暗喜。你进门时看了我的裙摆,难道不是其中之一?”
这下顾从酌真真正正地理亏了,因为他的确看了沈临桉的裙摆,只是他想的与小孩预想的不一样。
沈临桉等了片刻,面前的小少年就跟嘴被糊住了似的。奇怪的是,沈临桉并没觉得有一点点不耐烦,就好像冥冥之中,他已经知道自己总能等来眼前人合乎心意的回答。
半晌,顾从酌抿了一下嘴唇,说:“殿下……裙裾蹁跹。”
椅上的小孩又“哦”了一声,这回语气慢悠悠的:“你觉得我穿裙子很漂亮,所以一直看着我?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
顾从酌没有迟疑:“不奇怪。”
他看到小孩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沈临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裙摆,自言自语似的:“我觉得奇怪,一开始就很奇怪。不过宫女姐姐说我长得好看,应该这么穿,所以我现在习惯了。”
顾从酌微不可察地蹙起眉,思忖了会儿,突然问:“陛下知道吗?”
小孩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衣领里,闷闷地说:“陛下日理万机,朝政繁忙。”
顾从酌又问:“太医呢?”
提到太医,小孩终于更像个小孩了,不太高兴地抱怨:“太医只给我开了很多很苦的药,天天喝顿顿喝,我问他要喝多久,他又答不上来。”
沈临桉倏然抬起眼,轻声道:“你觉得,我还能治好吗?”
距离很近,只是从刚才到现在小孩都低着头,顾从酌直到现在才发现,沈临桉并不是大昭人常见的黑色眼眸,而是极其罕见的温暖的焦褐色。浓郁通透,被落日的霞光一照,像是融化的蜜糖。
顾从酌突然真的有点想吃糖。
鬼使神差地,一直站着的顾从酌居然半蹲下来,与小孩视线齐平,然后说:“那一定是受了很重的伤。”
沈临桉从仰着脸看他,变成了轻松地看他。小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有一瞬间,顾从酌觉得他不知想到什么,好像恍然大悟了。
小孩眨了眨眼,继续盯着他,语调却一下子变低了:“你不用可怜我,虽然我一个人在这儿,没人说话,没人和我玩,每天只能坐在院子里看天。但是,我还可以在心里背功课解闷,只是不敢经常用宣纸,因为没人帮我拿笔墨……”
他语速飞快,话锋陡然一转,十分大度地说:“但是我相信,你不是故意要撕掉我功课的,你话少但人很好,我愿意相信你不是刺客,我不怪你。”
顾从酌莫名有点坐立难安。
小孩碎碎念着:“你走吧,没有关系。今天有人和我说话,还挺难得的……要是明天也有,再撕了我的功课也没关系,我不要补偿。”
的确,顾从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到了宫门要下钥的时刻。可是说归说,小孩那双眼睛还直直地注视着他,盛了水光一样,细细白白的手指还不知何时搭在了他的手腕。
顾从酌静默一瞬,几不可闻地叹息了声,鬼迷心窍地认下了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我明天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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