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赌注(1 / 2)
一直到顾从酌披甲上马,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朝涿岭去时,沈临桉那句……
一直到顾从酌披甲上马,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朝涿岭去时,沈临桉那句“兄长究竟懂不懂”,还徘徊在他心头不散。
旌旗蔽日,铁甲生寒。山川连绵尽在眼前,顾从酌却心不在焉,想着前几日沈临桉来送他时的模样。
当日沈临桉站在城墙最高处,身周皆是朱衣紫袍的朝臣宗亲。他着太子衮服,头戴玉珠冕冠,隔着遥遥的千军万马,顾从酌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是猜想他应当是威严不容冒犯的。
应该和私下与他相处的沈临桉,截然不同。
顾从酌嘴上没说过,但他其实很欣喜这种不同。在晨光微熹的早上,可以睁眼就看见窝在自己臂弯里的人;在日薄西山的黄昏,可以同桌用晚膳,在院子里散散步;在无人打搅的夜晚,可以亲昵地说说话,沈临桉总爱牵着他的手不放……
在顾从酌出征前两天,沈临桉更粘他了,甚至把奏章都搬进了寝殿,时时刻刻都要看着他。顾从酌临行前夜,以为他抱着自己,会说些让他早点回来,或是能不能换个人去的话,可是沈临桉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不说,比什么都说更加让顾从酌魂不守舍,魂牵梦萦。他觉得自己和沈临桉之间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好像有什么话没说清。但顾从酌思来想去,却又找不出哪有不对。
“究竟哪有问题?”
顾从酌闭了闭眼,破天荒地有些烦躁,生平头一次冒出了现在就掉头回京,仗谁爱打谁打的荒唐念头。
……可惜不行。要不了多久,虞邳必能得来虞佳景已死的消息,借口起兵。而他们既然先发制人地抢了先手,要乘其不备直抵涿岭,就不能将优势拱手送人。
不能班师回朝,走得快些倒是可以。顾从酌勒紧缰绳,正要抬手示意亲卫随自己疾行,身旁却忽然伸出一只颤巍巍的手,意图拉住他。
“姓顾的!慢点!”裴江照眼下青黑,面如菜色,用一种“再提速我就死给你看”的眼神盯着他。
“这五日,你一天比一天走得急。”裴江照咬牙切齿,“昨夜歇息不到两个时辰,你不累我也累了!虞邳不是个东西,劳驾你能不能把我当个人看?”
顾从酌看了他一眼。裴江照是沈临桉塞到他队伍里的,说是涿岭一带往西多瘴气,带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能保下不少将士的性命。
行军在外,西南多毒虫毒瘴又出了名,顾从酌便没回绝。他本想着将人放在后边军医的队伍里,结果裴江照不知抽了哪根筋,非要待在他的亲卫队。
“裴大夫跟不上,”顾从酌淡淡道,“可放慢马速,与大军同行。”
裴江照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那恐怕不行,我受了临桉委托,只负责照看你一个,可不敢阳奉阴违!”
“……”顾从酌拽着缰绳,忽地想将人丢进方才途经的那个湖里去。
不过他也奇怪,素日里他跟裴江照就算不上多和睦——这人行事吊儿郎当,总在沈临桉身边捣鼓些古怪的草药。而裴江照看他总十分挑剔,说话夹枪带棒,最好也不看见他。
结果此番出征,裴江照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他走到哪跟到哪,寸步不离。
顾从酌不禁又瞥了他一眼,这回裴江照没错过,浑身一激灵,脱口道:“我可是临桉亲手交给你的!”
可惜了。
顾从酌收回眼。
裴江照擦着冷汗,心下暗道:“你当我想跟着?我裴江照一生放荡不羁行走江湖,要不是摊上有个死心眼的发小,谁乐意跟你来吹风吃灰!”
豁洛温乌山崩有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沈临桉还能活吗?也就顾从酌什么都不知道,沈临桉还不许他说!
裴江照盯着顾从酌,忍不住道:“临桉牵挂你才叫我来,你别不领情!”
顾从酌这回应了:“我知道。”
裴江照半信半疑,斜着眼看他。这人骑在马上,身姿高大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宇间却罕见地有些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总之面色沉沉。
碰上麻烦了?
他正要替发小开口问问,不料顾从酌忽然出声:“裴大夫,你与临桉一起长大,应当很了解他?”
裴江照想也不想:“那当然。”
除去沈临桉腿刚受伤那两年,他被家里人关着不许当伴读,后来他们几乎一直在一处。
顾从酌沉默片刻,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那临桉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裴江照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盯着顾从酌。
他疑心那高热把顾从酌的脑子烧坏了,否则这么明显的问题,顾从酌怎么还来问他?他俩都互许终身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许是裴江照的眼神太明目张胆,顾从酌额头青筋一跳,抬起手道:“亲卫随我先行,疾驰一百里!”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而去。亲卫数骑紧随其后,铁蹄卷起滚滚烟尘,转瞬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裴江照吃了一嘴灰,气急败坏:“姓顾的!慢点!”
*
行至涿岭,日近黄昏。
山峦如黛,层层叠叠压向视野尽头。密林深处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白色雾气,像纱,像絮,缠缠绕绕盘踞在谷口,凝而不散。
前锋营在林边勒马,将领们叫来军医与老家西南的士兵询问,随后议论了一会儿,传令下去。士兵们便纷纷取出汗巾布帛,在脑后打结,掩住口鼻。
裴江照东倒西歪地赶上,命都去了半条。见到此景,他还是拧着眉跳下马,抓了个镇北军的副将问:“你们少帅呢?”
副将口鼻蒙着布巾,声音发闷地答:“少帅已率前锋进去了,裴大夫快些跟上吧!”
说着便要催马。
“慢着!”裴江照拉住他,又问,“这瘴气有毒,你们少帅知道吗?”
副将丝毫不慌,十分信任地道:“少帅与军医探过了,此瘴乃山中腐叶与湿气所生,吸多了会头晕目眩。但只要不久留,便无大碍。”
裴江照松开手,副将根本等不及,一夹马肚就往雾里蹿。他在原地拧眉站了会儿,找了棵临近的老树,从树干剥了块苔藓下来,凑近细看,眉头渐渐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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