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2）

白胡子老头翘起一高一低的眉毛,吐出一口烟圈：“未来？那群跟你这臭小子一起过来的，也全都是从未来钻出来的？”

司南一听这话，惊得猛拍了下脑门：“糟糕！光顾着高兴了,怎么把大哥他们给忘了！”

他火急火燎地就从怀里掏出罗盘,嘴里嘟囔：“师父,叙旧咱们回头再说哈,人命关天，我得抓紧把人给找齐喽！”

老头枯瘦的手指一勾,直接从司南手里顺走了罗盘,斜睨他一眼：“找什么找？老夫能算出你的落点，还能算不出其他人在哪？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老夫早就打发你那些师兄弟去接应了,这会儿估计都接着了！”

司南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舒一口气,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竖起大拇指狂拍马屁：“姜还是老的辣！师父您老人家果然神机妙算，徒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头没理会他的吹捧,反而盯着手里的迷你罗盘爱不释手。<

罗盘工艺精湛，指针由于加了现代材料灵敏异常，老头一边摸一边感慨：“好东西啊，这么袖珍,内里却又如此精细。”

说完，他极自然地把罗盘往自己兜里一揣，大手一挥：“走！回观里！正好,你也跟老夫好好讲讲这两年你都经历些什么。”

江向卉跟在身后，看这老头顺东西的动作如此丝滑且理所应当，终于知道司南平时那副小偷小摸的德行是跟谁学的了。

三人顺着竹林小径往深处走,路上司南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把这几年的离奇遭遇一股脑全讲了。

从被时空裂缝带走，到遇见许莫归，成立溯源会，再到现在他边当神棍边送外卖，最后又为了追回热武器重返大楚……前前后后讲的是口若悬河。

老头一边走一边抚着胡子，听得也是连连咂舌：“你这孩子，还真是命大，这种奇幻际遇都能被你撞上，倒也算是一种修行了。”

江向卉一直默默听着，等司南口干舌燥停下来时，她终究没忍住，轻声问道：“司南，那你……你知道许莫归的过去吗？在你遇到他之前，或者还在大楚的时候，他有什么经历吗？”

司南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嫂子，其实吧……我们都不太了解大哥，大哥到未来的时候实在是太早了。我遇到他那会儿，他已经完全是个现代人了，我们也从没听他提过以前的事。”

江向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份个人档案。

他被收养的时候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那么小的年纪，他孤身一人落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现代世界……

她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细密的疼。

他的从容、他的淡定，背后一定藏着无数个咬牙挺过来的寒夜。

司南搓了搓下巴，又补充道：“不过我隐约知道，大哥是出自一个极厉害的将门。他那身手全是祖传的，底子硬得吓人。”

老头在一旁插话道：“姓许？还是将门？在大楚，那不就是赫赫有名的边关许家嘛！塞外那些蛮子提到他们的名字都得哆嗦，许家满门忠烈，个个是猛将，就连家里的女眷那都是能上阵杀敌的巾帼英雄！”

江向卉立刻上前两步急切问道：“前辈，您能再具体说说许家吗？”

老头砸吧下嘴，摇摇头：“老夫这司卦一门避世太久了，外面的世界早就不清不楚。只是许家名头太响，当年我出山游历时略有耳闻，如今许家如何，还真不了解。”

司南有些遗憾：“本还想问问师父，最近陛下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看来您老人家也是不知道了。”

老头原本散漫的神色突然一沉，突兀站定，枯瘦的身躯立在翠竹之下，仰头望向天际。

虽然此时是白昼，但他眼球里却倒映着凡人看不见的星轨。

他久久没有动静，江向卉和司南面面相觑，只静静等待。

过了片刻，老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嘶……这星象……大祭司有危险啊……”

司南赶紧凑过去，紧张地问：“大祭司怎么了？他不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吗？能有什么危险？”

老头突然收回目光，对着司南神秘地嘿嘿一笑，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说完，老头迈开脚步继续朝前走，又吐出一口烟雾，眼神上下打量司南：“小子，把你那手伸出来给老夫看看。去了趟未来，你那命格怕是生了不少变数。”

司南乖乖伸出双手，老头停下脚步，眯着眼先看了左手纹路，又翻过来看右手手相，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红鸾星动，这是要开桃花了啊！”

几乎是瞬间，乔含沐的脸突然浮现在司南心头。

他的脸一下子红到脖颈，看着前面继续走的老头，梗着脖子反驳：“哪、哪有什么桃花！师父你可别瞎说！”

老头幽幽抽了口旱烟，回头点点司南的脑门，笑得意味深长：“老夫会看错？不老实。不过这是大好事啊！想当年老夫捡到你的时候，看你命定是个鳏夫才收你为徒的。没想到啊，未来那一遭竟让你这际遇改了运，如今这命盘，是生机盎然。”

走着走着，老头突然又毫无预兆地站定，回过头，笑眯眯的眼睛在江向卉身上打量了片刻。

“你也是。姑娘，你的面相亦有后天之变。若是那位许姓小子没去未来，怕是你也要这般清冷地寡上一世了。”

江向卉呼吸变得急促：“前辈，您是说……他也是我的命中注定吗？”

老头没再回头，背对着他们继续朝前走，那一袭长袍在竹影间晃动，吐出的白烟如雾气散开。

“尔等之缘……非止于此生之欢，乃是跨越两界、撞碎因果才求得的一丝牵。那丝线呐，早已绞进了魂灵深处，厚重如山，亦深邃如渊。分，则两败俱伤；合，才是万相归一呐……”

江向卉停在原地，看着老头逐渐消失在雾色中的背影，只觉内心狂跳不止。

“跨越两界，撞碎因果……”

那几个字像是有千钧之重，一字一字砸在她的心口。

她从未想过，他们竟有如此宿命。

而一切的最开始，只是医院里电子屏幕里跳出来的三个字。

如果他没去未来，她就要孤独一世？

如果没有那场错位，他们原本竟是两颗永不交汇的枯星？

江向卉死死咬紧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咸腥味，才突然惊醒。

她快步跟了上去，竹叶划过她的衣袖，沙沙作响。

一路上，她再没有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