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大明体制(1 / 2)
在将心中的想法完全说出来后,朱厚熜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将他置于皇帝的位子上思考,尽管还有很多不懂的事情,也有很多漏洞,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在这个世界,面对这群老狐狸,没有人能够有完全把握能做到万无一失,即便是他未穿越来的原主。
“袁师傅,告诉朕大明朝堂是如何运行的?究竟为什么内阁首辅有这么大的权力?我记得以前不是有宰相的吗?”朱厚熜坐在龙椅上认真询问道。
这些东西,他是可以靠看书了解的,但是现在他等不了,也不愿意等。他只想快点拥有与杨廷和抗衡的力量,避免再出现今日他孤单一人面对群臣的场景。
“陛下问这个问题,应当是想要弄清楚杨阁老的权力从哪来,并且弄明白大明朝的朝廷,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袁宗皋内心思索后,便在心中打起腹稿,他知道今日他说的内容很重要,这是帮助陛下了解朝堂的第一步。
沉吟片刻后,袁宗皋在桌上铺起一张白纸,拿起桌子上的墨笔和朱笔提笔蘸墨,缓缓开口:
“陛下想知道朝堂的运行之事,臣自当知无不言,可朝堂运转之事复杂,需陛下移步臣位置,由臣边画边解释。”
朱厚熜对此也没有丝毫意见,他本来也担心他光听会不清楚,现在袁宗皋画图解释正好帮助他理解。
待到朱厚熜坐好,袁宗皋才开始悠悠讲述:
“太祖开国时,是有宰相的。中书省丞相,百官之首。后来胡惟庸案发,太祖废了宰相,留下祖训:以后子孙做皇帝时,并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
朱厚熜点头,算是知道为什么大明朝没有宰相了。
见陛下点头,袁宗皋在纸上写下‘内阁’二字,“宰相可以废,但政务废不了。太宗时候,为了处理政务,设立内阁。内阁众人是从翰林官中挑选,然后到文渊阁帮皇帝看奏本。”
“这和现代的秘书差不多。”朱厚熜内心对比道。
“一开始内阁官不过五品,只是看奏折。但日子久了,皇帝越来越依赖他们。到了仁宣之后,内阁便有了‘票拟’之权。票拟就是:奏本先送内阁,内阁先给出他的处理意见,再呈给皇帝。皇帝同意,就用朱笔批红。不同意,就发回去重拟。”
朱厚熜听明白了:“所以票拟是建议权,批红是决策权?”
“陛下圣明,正是此意。”
“可不是人人都是太祖,太宗。他们能够不知疲倦的处理奏本,之后的皇帝因为各种事情,精力不足,无法将全部的票拟都看一遍。多数时候,内阁怎么拟的,皇帝就怎么批。时间一长,内阁虽无宰相之名,已有宰相之实。”
朱厚熜皱眉:“那内阁不就成宰相了吗?”
“不一样。”袁宗皋摇头,“宰相有法定权力,内阁没有。内阁不能直接指挥六部,所有政令必须以皇帝名义发出。而且......”
他又写下‘司礼监’三个字。
“还有内廷盯着呢。司礼监是宦官衙门,掌着奏本的进出。最关键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有权‘照阁票批红’。就是皇帝点头后,或者皇帝太忙时,由他们拿着朱笔替皇帝抄写同意的意见。这叫‘秉笔’。但如果太监擅自改动票拟,那就是专权了。”
“所以陛下您看!”他用墨笔指着内阁,又拿朱笔指着司礼监,“奏本从下面来,先到内阁票拟,再到司礼监呈给皇帝。皇帝批红,或者司礼监代批。批完发回内阁,抄送六科,再发六部执行。”
“这是一个闭环。内阁有票拟权,司礼监有批红权,皇帝居中。理论上,一切权力归皇帝。但皇帝如果什么都不管,内阁和司礼监就替他管了。”
朱厚熜追问:“那六部呢?六部干什么?”
“六部是执行的骨架。”袁宗皋在纸上列出六部,“吏部管官,户部管钱粮,礼部管礼仪科举,兵部管军务,刑部管司法,工部管工程。每部设尚书、侍郎,下面有清吏司分理各省事务。”
“六部的权力是实打实的。杨阁老再厉害,也不能绕过六部直接下命令。但问题在于,如果六部尚书都是他的人,那六部就变成了他的六部。”
朱厚熜点头:“那礼部尚书毛澄就是他杨廷和的人?”
“正是。”袁宗皋又写下‘六科’和‘都察院’,“这两个是言官系统。六科可以封驳诏书,都察院可以弹劾百官。按理说,言官是用来制衡权臣的。可现在,言官里面也有不少他的门生故旧。在没有人带头反对他时,言官里面反对他的奏本根本就无法呈给陛下!因此,目前言官也听杨阁老的。”
朱厚熜眉头紧皱:“那就没有人能制衡他了?”
“有。”袁宗皋缓缓写下‘锦衣卫’和‘东厂’,“厂卫。”
“锦衣卫有侦缉之权,有诏狱,可以直接抓人审讯,不归任何衙门管。东厂由宦官统领,专门刺探百官动静,密报直达御前。他们是皇帝的耳目,也是皇帝的刀。”
“锦衣卫那边,有个叫骆安的,是陛下从兴王府带来的旧人,如今在锦衣卫里挂着职。锦衣卫的指挥使的位置目前还在空悬,原本的指挥使是正德旧臣钱宁,可他已经被杨阁老抓住。骆安忠心可靠,但眼下根基浅,暂时还指挥不动那些地头蛇。陛下要用锦衣卫,得慢慢来。”
“东厂提督也一样处于空悬,原来的提督张锐,也在钱宁被抓的时候一同被抓住。似乎杨阁老想要清除这两个人。”
朱厚熜盯着这张纸,沉默了半晌,忽然问:
“所以杨廷和的权力到底从哪来?他不是内阁首辅吗?可你说了这么多,内阁好像没那么厉害。”
袁宗皋笑了:“陛下问到点子上了。杨阁老的权力,表面上看来自内阁首辅这个位置。首辅有票拟之权,百官奏章先经他手。但真正让他厉害的,不是这个位置,是‘人’。”
“他当首辅这些年,科举取士、官员升迁,哪个不经他的手?今天的朝会上站出来的那些人,有几个是真的为了‘礼’?大多数是冲着他的面子,或者怕得罪他。六部尚书里,毛澄是他的人。侍郎里有多少是他的人?都察院的御史,多少是他门生?六科的给事中,多少是他提拔的?”
“更可怕的是,他还控制着信息。所有奏本先到他手里,谁说了什么,谁想干什么,他一清二楚。而别人想干什么,得经过他点头。”
朱厚熜听得后背发凉:“所以满朝文武,都是他的人?”
“不是全部。”袁宗皋摇头,“武官勋贵那边,他不容易插手。武定侯郭勋,祖上是开国功臣,如今在京营里根基颇深,他一向瞧不上那些文官;定国公徐光祚,世代镇守南京。这些人祖上是跟着太祖太宗打天下的,吃的是朱家的饭,杨阁老的命令对他们没那么好使。南京留都的班子,天高皇帝远。还有那些被他压着的人、不得志的人、心里不服但不敢说的人。这些人,只要陛下给他们一个眼神,他们就可能靠过来。”
朱厚熜深吸一口气:“那朕有什么?”
袁宗皋伸出手,一根一根数:
“第一,名分。您是皇帝,天下臣民认的是朱家。”
“第二,潜邸旧人。骆安他们在锦衣卫里虽然官不大,但忠心可靠,是您的种子。”
“第三,时间。您十四岁,他六十三了。只要您不乱,慢慢等着,总会有人靠过来。”
“第四,南京。留都有一套完整班子,那些人跟杨阁老没那么深的牵扯。”
朱厚熜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那朕现在该怎么做?”
袁宗皋看着他,目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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