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5 / 6)
翠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苏瑾禾仿若未见,继续说道。
“就像这麦芽糖,本是黏糊糊的一团,看不清内里。非得经过熬煮、拉扯,千番辛苦,才能变成这晶莹剔透、可堪入口的糖丝。人有时候也一样,心里憋着事,就像糖熬在锅里,闷着,滚着,时间久了,要么糊了,要么苦了,总不如摊开来,透透气,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停下擦拭的动作,目光再次投向翠环。
“你袖口里藏着的那支银簪,是美人上月赏你的吧?梅花头的,做工虽寻常,却是实心。我前日去西六宫后头,看见忍冬藤下有个新挖的土坑,里头有碎蓝布,还有胭脂味儿。那附近,偶尔有货郎收些宫女不值钱的体己。”
翠环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苏瑾禾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并无太多责备,反而有种深沉的疲惫与了然。
“别怕。我不是要拿你怎样。景仁宫这点家底,我还清楚。你月例有限,若非急用,不会去当美人赏的东西。那胭脂更不是你该有的。告诉我,翠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你有什么难处,被人拿住了把柄?”
苏瑾禾的语气越说越轻。
“哇——”的一声,翠环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压抑已久的恐惧、委屈、愧疚如同决堤洪水,冲垮了她。
她伏地痛哭,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压抑而破碎。
“姑姑......姑姑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过害美人,没想过害任何人!”
她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我娘......我娘入秋就得了急症,乡下郎中治不好,要来京城看大夫,抓药,家里把能卖的都卖了,还是不够,弟弟还小,我、我实在没法子了......”
苏瑾禾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上前搀扶。
只是等她哭声稍歇,才缓缓问道。
“所以,有人找上你,许你银钱,让你传递景仁宫的消息?”
翠环抽噎着,艰难点头。<
“是......是妍美人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她说……说只要我把美人平日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尤其是……尤其是对皇上的心思,每隔几日,寻机告诉她们,就、就给我钱,帮我娘抓药。她说这只是小事,不会害人……”
“妍美人……”
苏瑾禾眼神微冷。
果然是她。
后宫看似清冷、与世无争的妍美人,实则是淑妃的爪牙之一。
“我……我一开始不敢,可娘等着钱救命……她们给的银子,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可我……我真的没传过什么要紧事!”
翠环脸上泪痕狼藉,眼神带着哀求。
“美人每日不过是看书、写字、跟姑姑学做吃食,偶尔去给汪嫔娘娘请安,说的也都是家常和孩子,皇上更是提都很少提。我每次都是捡些无关紧要的说,真的!姑姑,您信我!”
苏瑾禾看着她。
这小丫头的恐惧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
她传递的消息,确实无关痛痒。
因为景仁宫本身就在刻意淡化一切可能引火的痕迹。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隐患。
今日能传递起居,他日若被胁迫,会不会传递别的?
或者,在关键时刻,被人利用做些什么?
“除了传递消息,她们还让你做什么?”苏瑾禾问。
“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翠环连连摇头。
“就是传话。有时候……有时候她们会问得细些,比如美人喜欢什么颜色,怕不怕冷,和宫里哪些人来往,但我都尽量说得模糊。”
“上次瑶华宫小宴回来,妙答应塞给美人的那朵绢花,你可知道?”
苏瑾禾忽然问。
翠环愣了下,茫然摇头。
“奴婢不知。那日奴婢在后头跟着,离得远,没看见妙答应递东西。”
看神情,不像作伪。
苏瑾禾心中稍定。
至少,翠环还没被卷入更深。
茶房内陷入沉默,只有翠环压抑的啜泣声。
炉火渐渐弱了,甜香依旧萦绕,却掺杂了苦涩的味道。
良久,苏瑾禾站起身,走到翠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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