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4)
当日下午,郡王府书房。
谢不悬换了常服,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卷宗。
这是他回京后,命人从内务府调来的宫人档案。
专查苏瑾禾。
卷宗记录极其详尽。
苏瑾禾,永州人士,景元三年小选入宫,年十五。初入宫在浣衣局做粗使,三年后调至针工局学绣,又两年拨往景仁宫伺候当时的李嫔。
李嫔病故后,她留在景仁宫,从二等宫女升至掌事姑姑,去岁八月被指给新入宫的林美人。
十年宫龄,按部就班,无突出功过,也无重大错处。
人际关系简单,与几位老资历姑姑有浅淡往来,无特别亲厚者。
月例银钱进出清楚,未见异常。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谢不悬指尖点在最后几行记录上。
近半年,景仁宫西偏殿用度记录显示,炭火、衣料、食材等份例申领如常,却多了几笔“自制点心材料”、“药草采买”等非常规开销。
虽数额不大,但条目清晰,与宫中惯例迥异。
他又翻看林美人入宫后的记录。
头三月与其他新人无异,请安、学规矩、偶有诗作上呈。
近来的记录却陡然变得平淡。
极少参与后宫聚会,无争宠举动,与高位妃嫔往来仅限于礼数。
反倒是与永和宫汪嫔、春和宫裕常在等几位同样不得宠的妃嫔有了些人情走动。
最可疑的是淑妃春日宴那日。
记录只写“林美人赴宴,中途不适早退”。
但谢不悬所知,林美人离席时机巧妙,恰恰避开了恪嫔与柔婕妤的冲突。
巧合?
还有御书房那日。
一个普通宫婢,怎会想到给主子备面纱、润喉糖?
那套“低头、敛目、呼吸轻”的规矩,细致得近乎兵法。
谢不悬合上卷宗,靠进椅背。
档案越干净,越可疑。
这苏瑾禾,十年默默无闻,近半年却似突然开了窍,行事章法井然,步步为营。
不像宫婢,倒像……军中谋士。
可她背景清清白白,查不到任何异常。
窗外暮色渐沉,书房里未点灯,暗影幢幢。
谢不悬忽然想起午后飘过宫墙的那些笑声。
鲜活,轻松,与这深宫的沉闷格格不入。
一个普通姑姑,能在步步惊心的后宫里,营造出那样一方小天地么?
他睁开眼,眸色深暗。
“谢安。”他唤道。
亲兵统领应声而入。
“去查两件事。”谢不悬声音低沉。
“第一,苏瑾禾入宫前,永州家中可有变故,或接触过什么特别之人。第二,近半年与她有过接触的宫人,尤其是那些换过点心、药材的,细细问一遍,看她可有异常言行。”
“是。”
谢安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谢不悬望向窗外,景仁宫的方向隐在渐浓的夜色里。
檐下灯笼次第亮起,将郡王府的飞檐勾出暖黄的边。
远处宫墙深处,景仁宫的小茶房里,最后一点双皮奶被林晚音珍惜地吃完。
她舔了舔勺子,对苏瑾禾说。
“明日御书房……我还像之前那样,成吗?”
苏瑾禾收着碗盏,微笑点头。
“成。咱们就这般,一天天,稳稳当当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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