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3 / 5)
……
同一片天光下,千里之外的运河,却是另一番景象。
顺风号在晨雾中缓缓前行。
船舱后部那间逼仄的杂物间里,空气混浊,光线昏暗。
谢不悬靠着塞在身后的破包袱,半坐半躺,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昨夜好了许多。
肩上伤口处传来阵阵闷痛,提醒着他昨夜的凶险。
苏瑾禾端着一个粗陶碗进来,碗里是半碗稀薄的米汤。
她在谢不悬身边蹲下,将碗递过去。
谢不悬接过,慢慢啜饮。
米汤寡淡无温,但对于高烧初退、肠胃空乏的人来说,已是难得。
他喝得很慢,每咽下一口,都要缓一缓。
苏瑾禾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他执碗的手指上。
指节修长,虎口和指腹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
这是一双属于武将的手,此刻却因伤病而显得虚弱。
“昨夜……”
谢不悬喝完最后一口米汤,将碗放在一旁,抬眸看向苏瑾禾,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
“多谢。”
又是道谢。
苏瑾禾垂下眼帘。
“殿下已谢过了。”
“救命之恩,岂是言谢可抵。”
谢不悬语气平淡。
“况此番凶险,本是我牵连了你。”
苏瑾禾不置可否,只问。
“殿下可还记得昏迷前情形?那枚箭头……”
提到箭头,谢不悬眼神骤然转冷。
他示意苏瑾禾将他一直握在左手、今晨醒来后才被她取出放在一旁的那枚淬毒三棱箭头拿过来。
箭头入手冰凉,谢不悬用指腹摩挲着箭头的棱面,眼底寒意凝聚。
“北境边军,三年前换装,淘汰了一批旧制弩箭。”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这批旧箭,按理应由兵部统一回收、熔铸重造。但当时北境战事吃紧,交接匆忙,其中一部分据说在押运途中遭遇流匪,遗失了不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瑾禾。
“这枚箭头上的锻造纹路、倒钩开刃的角度,与当年北境黑骑营配发的特制破甲弩箭,一般无二。”
黑骑营。
苏瑾禾记下这个名字。
“殿下是说,刺杀您的人,用的是本该已销毁的北境军制式弩箭?且可能来自当年遗失的那批?”
“十之八九。”
谢不悬将箭头放下。
“能弄到这批箭,且豢养得起能使用军中强弩、行事狠辣不留活口的杀手……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或地方豪强所能为。”
他目光转向苏瑾禾:“你在船上,可还发现其他异常?”
苏瑾禾略一沉吟,将昨夜烧水时所见择要说了。
谢不悬听得很仔细,眼中思索之色愈浓。<
“生面孔……货沉……水渍……”
他低声重复,忽然问。
“你方才说,那老舵工哼的曲调古怪?如何古怪法?”
苏瑾禾回忆了一下,试着用极低的声音,哼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谢不悬神色微变。
“这是北境邹将军麾下,老兵之间流传的一首战阵俚曲。”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词不雅驯,多言杀伐劫掠之事,只在极小的圈子里传唱。一个江南漕帮货船上的老舵工,如何会哼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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