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饲养它 » 第72章监视者史医生的字条

第72章监视者史医生的字条(1 / 2)

三个月后,首都密米尔。

凌晨四点半的街道寂寂无声,只有几辆车辆偶尔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细微的刷刷声。唐念闷着头快步朝前走,边走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早春温差大,晨间与深夜还残留有几分料峭的冬寒,她通常穿两件衣服出门,里面是实验室统一分发的制服——一层像是从路边摊批发来的聚酯纤维。外面则是自己的薄外套,长及膝盖。

哈德实验室每天四点五十分打卡,从她居住的街道走过去仅需十分种,步行没有堵车风险,但唐念还是习惯在四点半出门。她是一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不喜欢卡着点完成日常任务。

无人机跟在她身后嗡鸣。

一个月前首都西街发生了枪杀案,复古派和激进派之间首次发生了武器冲突,据说还因此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为了防止类似动乱继续产生,政府派出了数架无人机巡视中央城区及周边街道,作为监视者监听所有民众的一言一行。

任何人只要谈论了与时政相关的词语,即使是褒扬的语句,也会被无人机识别并判定为高危分子。最迟十分种,散落于首都各处的纠察员就会通过联网精准定位饶舌多嘴者的位置,并将其带去进行深入审问。

情况类似1984里的极权,政治恐怖氛围让民众们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会出现这种情况还要从母舰降落说起。三个月前,在经历了母舰的几次囊舱投放后,人类初步建立起了与虫群觅食频率有关的模型,用来预测囊舱投放时间。这个模型沿用至今,帮助人类规避掉了数次虫群扩散。

人类与虫群由此建立起了一种岌岌可危的脆弱平衡。

可问题也随之而至,在经历完最初的恐慌并安定下来后,人们开始反思为什么那么多专家学者都没能提前观测到母舰的到来,以及先头部队——槲虫与兵虫降临的时候,为什么人类政府没有防范于未然,提前做好应对措施,而是慢悠悠地走一步算一步,根本没将虫袭当一回事,导致了许多毫无必要的牺牲。

毫无疑问,是决策层方面出现了严重怠惰与分歧。

于是检举的检举,攻讦的攻讦,落马的落马,在短短几日内,政府方面就完成了一场震荡全球的血腥大清洗。<

然而分歧的种子已经就此埋下,从三战结束后就一直受到挑战的“全球大一统”概念再次面临公众的普遍质疑。

有人认为人类当前没有能力维系一个管理全球几十亿人口的超级政府,大一统的名头听着好听,实际却严重拉低了治理效率,应该恢复以前的国家制才对。还有人觉得大一统没错,错的是人类没有随着大一统的步伐完成集权,应该仿照虫群,彻底抹杀个体意识,让人类进化成高度集体化的社会。

前者攻击后者有拥护虫子的异心,后者谩骂前者有动摇政权的意图。

政党就这样从内部分裂为了复古派和激进派,民众也都各执一词。原先就存在的机械论再度甚嚣尘上,主张用绝对理性的机械代替人类成为决策层,以此避免人性里的黑暗面作祟。甚至还有一小撮破罐子破摔的人主张返璞归真,回归原始部落模式。

——简而言之,乱成了一锅粥。

即使是唐念这样毫无政治敏感性的人也嗅闻到了不对。

她逐渐意识到她生活在一个不能随便说话、而且比六月的天还要善变的时代,今日无人机监管者由复古派掌控,明日就有可能落入激进派之手,今日人们高歌平等,明日平等就有可能成为新罪。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们给她的学生手册评语常常出现“你文静内敛,希望你勇于表达自己”之类的话,谁知如今,寡言成了她的优点。

她过着一种规律且过分简朴的生活,每天四点半出门,到哈德实验室打卡,一直工作到晚上八点五十分再打卡离开。

这种生活比高中还辛苦,不过作为应试教育的幸存者,唐念适应得还算良好。只要在上班下班这段路上无视无人机,谨言慎行,生活基本都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她在四点四十分到达实验室,作为首个到来的人例行开了灯,提前打开今天需要用到的实验设备。

四点四十八分之后,其余成员接连赶来,哈欠连天地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俞烨迟到了几分钟,匆匆忙忙把自己昨天负责制作的那份听觉感官热点图抄送到了唐念的电脑上,凑过来问她转正的论文写得怎么样了。她们虽然住在同个宿舍,但由于唐念早出晚归,俞烨又有拖延症,往往只有到了实验室以后才能搭上几句话。

唐念浏览着她发来的热点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打了个框架。”

“唉我去!我都还没动笔。”俞烨被她说得瞬间紧张起来。

“你们那个好写,晚几天开始也不耽误事。”唐念宽慰道。

她眼珠一转,觉得有理:“也是,主要是你选的那个课题太难了,药物阻断,是吧?到目前好像就你一个人选,我跟小胖他们都选了比较简单的基因比对,也就高程明那课题跟你有得一拼,信号解码,我的妈呀!你俩真会给自己找事做。”

唐念还没应声,俞烨又自顾自替她操心起了她的前程,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地说:“你说你选个这么难的课题,到时转正不了怎么办?我姥姥倒是不会为难你,可到时不是有其他导师吗?要是没有完成度,怎么过其他导师那一关……”

“别人的前程不劳你费心。”实验室外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咳嗽声,打断了俞烨的聒噪,“迟到了还那么多话?”

俞烨立刻把探得犹如长颈鹿的脖子缩了回去,耸着肩膀乖乖做自己的事去了。

梅段香拄着拐杖从外头走了进来,像往常那样朝着俞烨直摇头,接着巡视一圈,检查了一下其他成员的状态,确认大家各归其位,才对唐念颔首道:“走吧,今天我领你看看你那个课题。”

唐念应了一声,起身跟了上去。

梅段香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虽然有拐杖,却也依然走得颤颤巍巍的。唐念在她没拄拐那一边伸手搀扶她,摸到了她老皱如同枯树皮的手背。

其实到了现今这个时代,同她一般的六十多岁老人大多都不至于如此老态,梅段香之所以这么显老,还是因为思虑过重,为科研事业奉献了太多。六十多岁的老人本该退休颐养天年了,然而母舰的出现导致科研领域急需人才,因此她被从前任职的大学返聘,继续回来带领学生搞科研。

三个月前,唐念找到她时,她还无需拄拐,是最近小脑萎缩愈发严重,走路维持不了平衡了,才不得不用上拐杖的。

唐念之所以能进这间实验室,说来也有梅段香的一段功劳。

三个月前她来到首都,只能说人生地不熟,全然没有一点人脉,手里唯一能跟人脉稍微搭上边的东西就只有史医生留给她的那张字条。

唐念直奔字条上的大学而去。

“廖卓铭?”接待处的人对她提及的名字露出了茫然的表情,“这是谁?是讲师还是……?我们学校里没有这号人啊。”

“那,他曾经的导师梅段香呢?”

“啊——梅教授?巧了,梅教授这不前段时间才返聘的么。不过她不在学校里,在学校旁边一个实验室,叫哈德,你去那瞧瞧吧。”

就这样寻到了梅段香本人。

梅段香本人是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太太,法令纹很深,看起来十分严肃。她听唐念提及林桐的名字,眉毛皱成一团,直直盯着她摇了摇头,只说并不认识这个人。谈起廖卓铭,则说他几年前就申请去贫困地区当志愿医师去了,现在不知道在南极、北极还是哪个犄角旮旯里挥洒圣父光辉:

“上次跟他联系,还是去年过年,他回来了一趟,给我带了两只走地鸡,后面再给他打电话就提示不在服务区了。你找他是为了?你究竟是来——?”

唐念不得已,最后只好搬出了史医生,双手奉上她写的字条。

梅段香先是愣了愣,随即瞪大眼睛,左手猛一拍大腿,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