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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恐惧与共情因为你喜欢我(1 / 2)

林亦辰的声音是清爽儒雅的,被唐夏用轻飘飘的语气念出来,却显得鬼气森森。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一种粘稠的像是矿物油的危险黏附在空气中。唐念当然不会傻到读不懂现在的空气,但她仍然照常开着车,将投向后视镜的视线分到了前方路况上,只留给它一个侧脸。

她没有回避它的问题,平静地开口回答:“这只是我的猜测,唐夏,你其实是你们种群里的幼虫吧?”

槲虫与兵虫并非共生关系,也不是同一族群里地位相当、职能不同的工种,而是幼体与成体。

就像白蚁的幼蚁一样,从卵里孵化出来,有可能成长为工蚁,有可能成长为兵蚁,也有可能成长为补充型繁殖蚁,最终究竟朝哪个形态发展,由多方面因素共同影响——蚁后蚁王的信息素、整个族群的信息素、食物、甚至是环境的温度和湿度等等。

唐夏正处于一个悬而未决的状态,如同一首未写完的诗,拥有无限结局的可能。

做出这个猜测也并不是毫无依据可言。她从前一直好奇唐夏的“眼睛”、“鼻子”、“耳朵”乃至“大脑”为何不知所踪,她并没有在它史莱姆般的身体上看到任何类似部位,它似乎真的就只是一团拥有奇异感官能力与思考能力的史莱姆。

直到兵虫降临,在学校操场上看到那群通体乌黑、身体表面覆盖着无数个微小感官单元构成的虫子,她才终于意识到唐夏与那些兵虫一样,拥有的是分布式器官而非集中式器官。

它的器官与人类的集中式器官不同,它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可以被称为眼睛的部位,没有眼珠、没有睫毛、没有容纳眼球的眼窝,但它全身都可以“看见”,就像那群兵虫一样,它那层乳白色的表皮上遍布了无数个肉眼无法观测的感光单元,那些感光单元就是它的“眼睛”。

鼻子、耳朵和大脑也是同个道理。

换言之,它的眼睛、鼻子、耳朵、大脑遍布全身。它全身都可以看见,可以嗅闻,可以倾听,也可以思考。

很长一段时间里,唐念同样误以为槲虫与兵虫是类似于工蚁和兵蚁的关系,直到相处过程中,她逐渐发现唐夏的视力远远及不上兵虫。

兵虫可以准确定位并追踪离它们很远的飞机,在营救莉莉的过程中,那些扒附在悬崖峭壁上筑巢的兵虫也可以隔老远就发现她。

甚至无需具体例子佐证,光看它们身上那些深黑色的感光单元,就能粗略猜出它们对光的辨识能力有多强。黑色能够减少光反射,提升吸光效率,历来所有顶级天文望远镜内部都会涂成深黑色,就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反光对观测的干扰。<

可唐夏不同。

进入c-156区之前,为了躲避关口的体检,她与唐夏分头行动,那时唐夏就抱怨过它找不到她,直到她提出在汽车顶部画一个大大的、容易被辨识的笑脸它才作罢。后来据它所说,它也确实是寄生在一只水鸟身上,通过低空飞行、一片片街区看过去才找到她的。还有其他无数例子,譬如放哨的时候它的视力表现并没有比她卓越。

但要说它视力有多差,其实也不尽然,唐念觉得它有点像一个近视一百度的人,而很不凑巧的是她视力太好了,从小到大都没有任何眼部疾病,导致很容易察觉出唐夏在视力上微妙的弱势。

一个种群,同样来自外星,为什么视力范围会相差那么多?

除非它们的生长环境截然不同,或者,槲虫是还没有发育成熟的幼体,就像人类婴儿刚出生时大脑与脊柱还没发育成熟一样。

“你一直停留在幼体状态没有发育,就像其他的那些槲虫一样。”唐念边开车边继续说,“我想最关键的因素是你口中的虫王,必须由它散布发育的信息素,你才会进一步分化。你们的种群里除了那种黑色兵虫,肯定还存在其他工种,你会分化成什么呢,唐夏?”

话音未落——

噗嗤一声闷响,仿佛一个成熟的瓜果由内而外发生了爆破,唐念右侧脸颊迅速溅上了某种粘稠且微微凉润的液体,余光捕捉到一片覆盖金属光泽的鲜红利刃,洞穿林亦辰左侧脸颊射出来,裹挟着凌厉的杀意刺向她的脸颊,掀起一阵尖啸寒风。

她没有躲。

那根触手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去,在她右侧脖颈上割出一道血痕,接着又顺势撞上驾驶座侧边的窗玻璃,哗啦一下,将它扎得粉碎。

玻璃碎片溅出窗外,唐念不合时宜地想着又得花钱修车了。

她朝前开了几十米,才将车紧急逼停在了道路一侧,车头半个扎进路边草丛,半个露在外面,从背后看就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地里的鸵鸟。

没了轮胎急刹时碾上柏油路面的刺响,车厢里只剩下她喘气的声音,呼哧,呼哧——

直到这个时候唐念才发觉自己心跳得很快,喘气的声音听起来也像要吓死了,比跑完八百米还显狼狈。她抬起左手,在自己脖颈上抹了一下,白生生的掌心赫然一道血痕。

大概是掌心里淋漓粘稠的汗渗到了伤口里,脖颈侧边迟来地泛起了细密刺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就笑了。

没什么特别想笑的缘由,就是感到无语、无奈,还有些窝火。她微微瞥过视线去看副驾驶座的唐夏,舌尖抵了抵因为疼痛而不自觉咬紧的后齿,问:“至于吗,怕成这样?就因为我猜中了?”

怕……?它在害怕吗?

仍保持攻击状态的唐夏有一瞬的迷茫与无措。

林亦辰好好一张俊脸被它弄得像都市怪谈里的鬼怪形象,从左侧脸穿透而出的触手依然保持攻击状态,锐化成了一柄砍刀。但他的身躯依然安放在副驾驶座上,由于已经死亡一段时间,血液变得稀薄,白色上衣甚至没怎么被血液溅湿,只是肩膀位置滴滴答答渗了几朵血花。

整洁与脏污,文明与野蛮。

它听不懂唐念的话,将触手延得更长,直到尖端悬浮在她眼前,宛如一条色泽艳丽且探头探脑的毒蛇,刀锋是它的信子。

唐念看着那根触手,目光很淡,冷静地叙述道:“总有一天人类能研究出你们种群的真相,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这世界上比我聪明、比我专业的人多得是,你不是早该有心理准备吗?你刚才不还说无所谓吗?还是说……你害怕的并不是被其他人得知真相,而是被我?”

与许多人的认知相悖,进攻并不等于胆大亦或勇敢。除了必要的猎食需要与繁殖需要,大多数动物主动采取的进攻,归根结底都是源于恐惧。

猫应激,狗乱吠,鸟炸笼,兔蹬腿。说到底,都是生物害怕时本能的自保反应而已。

至于唐夏在害怕些什么,唐念看着自己掌心微微干涸的血痕,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害怕我知道太多,会因此而讨厌你。你想要继续维持当前这种现状,不希望我对你的态度有任何负面改变。”

它容许她小打小闹地在它身上钻研槲虫耐受什么温度、什么电压,却对她有可能洞悉它身份真相这件事感到恐惧,恐惧到甚至诱发出了攻击的本能。唐念惊讶的是唐夏想要维持当前现状的愿望竟然这么强烈。

而且,它又在使用一种非常孩子气且偏执的方式试探她对它的感情。

刚才那一刀,唐念相信自己只要敢躲一下,唐夏会毫不犹豫把她的头颅给斩下来,但是她没有躲,所以它只是象征性地在她脖颈上制造了一道并不危及性命的伤口,然后又心满意足地恢复成了平时温顺乖巧的模样。

“我不想……改变?我怕你讨厌我?”唐夏像刚刚学会说话的幼童,生疏地重复着她刚才的那段话。

唐念颔首说对。

它混乱地审视着自己的内心,可惜审视不出什么结果,只能转而问她:“……为什么?”

她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它更糊涂了,利刃般的触手软化下来,垂在她肩上,它用林亦辰的眼睛看着她,茶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我、我喜欢你吗?”

唐念点了点头,说你以后会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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