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永夜凌晨五点以后(1 / 3)
唐念说完后,史医生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她沉默了很久,脸色也在沉默中一点点凝重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毛玻璃。
“你说得对。”良久过后,她才压低声音开口,“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她扭头问唐念,“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的建议是现在就找个地下室躲起来。”唐念斟酌道,“等虫子来临以后,就别随便给别人开门了,除了天上飞的那种虫子,它们的族群里还存在一种拥有寄生能力的白色虫子,熟人也不能信赖。”
这话唐念说得颇为心虚,她怀里就抱着这种所谓的白色寄生虫。
史医生点头表示她有所耳闻:“我知道,官方给它们做了分类,黑虫叫兵虫,白虫叫槲虫,槲寄生的槲。其实我还听说过一个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
她用手掩在自己唇边,凑到唐念耳畔,用气音偷偷摸摸道,“听说前线的军官里就有人被寄生了,才导致前线的战略决策屡屡出错。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这算是军队丑闻了,咳咳……你听完就忘了吧,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唐念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心想你不告诉我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不过最终她还是在史医生的威逼利诱下发了一个不那么正经的誓。
闹腾完回归现实——如果想要躲避虫子,他们这群人现在就得离开了,谁也说不准虫子什么时候会到,如果等到它们降临才匆匆忙忙离开,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真不想叫醒他们。”
史医生一边叹着气,一边还是迫不得已走到后头,把双人铺和改良三人铺上睡得横七竖八的孩子们一个个拍醒。
睡到一半被吵醒,大家都还懵着,各自坐在床上发呆,头发如肆意生长的枝桠一样朝各个方向翘。史医生站在他们中间解释了一遍原委,也不知道他们听懂没有,唐念认为是没听懂的,不过公鸭嗓还是打着哈欠作为代表表了态:“反正就是跟你走的意思,对吧?那就走呗。”<
走是要走的,但不能只带着人走,防护服要带上,食物与饮用水要带上,保暖设备也要带上。
唐念不太了解
他们各种物品的位置,就没上前帮倒忙,她过来过夜之前已经收拾出了一个背包,里面装着足够她生活三天的食物与物资,所以现在她只是兀自抱着唐夏坐在门口等待。
肖斓则和史医生埋头收拾外出的行李,他们不清楚要出去几天,两个人就“带多少东西可以保障生存时长,同时又不会负重太重影响行动”进行了一番商量。
其他孩子一直忙前忙后,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唐念仔细一看,小妹提着裤子大声说想尿尿,厚眼镜四处寻找自己睡觉之前摘下来、不知放到哪里去的眼镜,公鸭嗓在自己的包包里翻找一柄弹弓,说要用这把弹弓打死坏虫子,边说边演示了一下,结果一弹弓打过去,把一个斜视小男孩的玻璃杯打碎了,斜眼儿嗷嗷哭起来,扑上前与公鸭嗓互掐。剩下的一对像是双胞胎的女孩子则不慌不忙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总之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这锅粥咕嘟嘟熬煮了半个多小时,才在史医生一声“孩儿们,我们走”的吆喝里结束。大家排成长列,套上防护服,挨挨挤挤地出了门。
肖斓背着几乎所有人的物资,那个背包跟座小山似的,将他的背压得半弯不弯,但他竟然还能腾出一只手牵住小妹。史医生左手牵一个,右手抱一个,让其他孩子也都手拉手跟紧,别走丢了。
孩子们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只觉得这种集体逃亡的氛围十分有趣,有种将要去某地冒险的感觉。
走出大门之前,小妹又大喊了一遍她要尿尿,肖斓背上的东西在他腰间绑紧了,一时脱不下来,只能让离卫生间最近的公鸭嗓带着小妹去,上完厕所再赶紧带她跟上来。
着急忙慌的,所有人总算一起出了门。
唐念第一次见到污染区的黑夜,与她想象中缺失城市光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完全不同,污染区内有一部分苔藓遭受辐射,变异为了荧光苔藓,在地皮上幽幽闪着绿光,其中点缀着一些色调幽深的暗蓝色真菌,远望如同一片融化流淌到地球表面的星云。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穿梭于荧光带之间,史医生一手握着镰刀,一手握着硫酸枪在前头开路。在她的带领下,他们很快从丘陵周围来到了废弃的人类生活区。
这里当然也被各种乔木、灌木和草本植物占领了,高压电线杆锈成了深红色,如同一片片凝固的血痂,商场大楼的落地玻璃里斜斜扎出一棵长满气生根的大树,废弃院子里的杂草比成年人还要高,密密匝匝一大丛,像深不见底的水潭里虬结的水草。
史医生把他们带领到一座商务楼前就停下了,转身对肖斓说:“我得去通知污染区里其他人,你带着弟弟妹妹去x·y地下酒吧,还记得路吧?”
“记得。”肖斓点点头。
“好。”史医生看了眼手表,“第二天早上五点前我会回来。”
她小跑着离开了,唐念则抱着唐夏继续跟在这群孩子们身旁朝地下酒吧走去。
目的地离商务楼不远,仅有七百米的距离。酒吧建在地下,入口很神奇地藏在一家商铺里。灾难开始前商铺就关门大吉了,门口贴着“旺铺出租”的红纸,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两三个东倒西歪的裸。身塑料人体模特。
酒吧在核泄漏发生前倒还在营业,而且看得出生意不错,地上遍布彩带与啤酒瓶,门口的小黑板上缠满早已不会发光的彩灯,厚厚的灰尘下是用彩色马克笔写的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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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进入酒吧,必须爬一条直梯下去。肖斓背着一大堆东西施展不开,唐念先矮身下去探路,发现楼梯下面酒吧的正门没有上锁,甚至隐隐露出道缝,但这么多年来,铁门早就已经锈得打不开了,她用小刀铲掉了一些铁皮,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甚至偷偷把唐夏的本体放出来帮忙,才将这扇顽固的铁门推开。
“怎么样?能进去吗?”肖斓在上头打着手电筒晃来晃去。
唐念揭开示波器的盖子,把唐夏装了回去:“能。”
于是孩子们鱼贯而下,咕咚咕咚直往下跳,她在下面一个一个接着。
肖斓最后才背着大包下来。酒吧里一片漆黑,他找出史医生给他的工具——一顶能亮瞎人眼的矿灯。开关打开,光线犹如恒星爆炸,把整间地下酒吧照得比白昼还要亮堂。
酒吧整体尚算完整,虽然天花板已经被树木的根系扎透了,地板也出现了不少裂缝,缝隙里生着各种藓类与杂草,而且还有不少潮虫、根蚜、蛴螬扒附在树木根系上,空气质量堪忧,可好歹没有出现塌方。
大厅是圆的,以正中间的柜台为圆心辐射开,四周的吧台与桌凳上还凌乱地散落着开封的酒瓶,里面的酒液色泽污浊且气味诡异。
他们集中在大门入口处,没有深入,肖斓把背上的大背包摘下,来不及像其他人那样坐下休息,便说:“好了,我清点下人数,你们不要乱走,这里说不定有老鼠,点完人数我去里面探探。”
他的手指点着孩子们的脑袋,一个个数过去,双胞胎、斜眼儿、厚眼镜、公鸭嗓。
数到后面,肖斓脸一沉,看向公鸭嗓,问:“小妹呢?”
“啊?”公鸭嗓像是被他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茫然道,“小妹一直被我牵着啊。”
他伸出自己紧紧握着小妹右手的那只手。
矿灯将他身上的防护服照出一种惨白的颜色,也清晰地照出了他手里的东西。
于是每个人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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