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2）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卡卡开着一辆不起眼的车，缓缓驶向了布拉雷区。

布拉雷区是米兰的艺术心脏。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古老的建筑，墙上爬满了藤蔓,画廊、古董店、独立书店鳞次栉比。空气中混合着咖啡、旧书和颜料的气味。

这里的人流与米兰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没有匆忙的上班族,没有拎着奢侈品购物袋的游客。街边更多的是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的艺术家、背着画架步履轻快的学生、以及夹着书本低声交谈的教授模样的人。

阳光斜斜地穿过建筑之间的缝隙，在灰白色的石板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光带,鸽子在喷泉边踱步,一切都显得缓慢而宁静。

卡卡把车停在了两个街区之外,步行前往但丁街。他听从了西利亚的建议，今天穿得十分简单低调。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压低的帽檐遮掩住了大半张脸,一身普通的灰色衬衫和休闲裤。

他步伐轻快地走在路上，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暖洋洋的。一种奇异的自由感从他的心头升起，在这里,没有人认出他,也没有人突然冲过来向他索要签名和合照。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大街上自由行走着。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卡卡几乎要笑出来,作为一个从青少年时期就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人，普通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奢侈的体验。

但丁街12号是一家小小的咖啡店,门面很不起眼，深绿色的招牌写着“caffèdell’arte”。门口果然有一把蓝色的雨伞,插在一个旧陶罐里,即使今天阳光明媚。

卡卡在街对面站了片刻，观察着咖啡馆的动静。玻璃窗上贴着几张音乐会和展览的海报，窗台上摆着几盆薄荷和罗勒。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昏黄温暖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一切看起来平静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咖啡馆里光线比外面昏暗得多，只有几盏复古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光线十分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和刚烤好的小饼干的甜味。

店里的客人并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老夫妻，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另一个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专心地对着电脑打字，还有一个……

卡卡的目光停在不远处柜台旁的那个身影上。

她背对着门，站在柜台前和店主说着什么。及肩的栗色长发，等等！

卡卡瞪大眼睛，栗色？西莉亚的头发不是黑色的吗？

眼前这个女孩的头发是温暖的栗色，带着自然地卷曲，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她穿着一件oversize的浅灰亚麻色衬衫，纽扣只随意扣了下方几颗，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小背心，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和帆布鞋。肩上挎着一个大大的很有艺术感的帆布包。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有些疑惑。这不是他熟悉的西莉亚的风格，但是那个背影却又熟悉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似乎结束了和店主的对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柜台上的两杯咖啡，转过身来。

卡卡的呼吸一滞。

那是西莉亚，但又不是西莉亚。脸还是那张脸，精致的轮廓，挺直的鼻梁……但细节方面全部都变了。

眉毛被修得更细更弯，不一样的眼妆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大更加深邃，脸颊上还有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雀斑。

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到卡卡时，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转瞬即逝。

卡卡确信她看到他了，但是西莉亚并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动作，反而是对着店主说了什么，笑着点点头，然后拿起两杯咖啡，不急不慢地走向了最里面的卡座。

卡卡立刻会意，等她在卡座坐下后，才装作不经意得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下午好～”西莉亚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了一个度，带着一丝惑人的沙哑，“找人？”

卡卡差点笑出声来，他努力绷着脸，压低声音配合她的表演，“是的，在找一位画家朋友。”

“画家朋友？”西莉亚挑了下眉，推了一杯咖啡到他面前，“意式浓缩，我记得有人说过喜欢这种。”

卡卡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碰到她的，他故意让触碰多停留了一秒，用小拇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小拇指。短暂的温度交换，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他喜欢这种隐秘的交流，这种只有他们懂的暗号。

“谢谢你的咖啡。”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香浓，苦涩，正是他喜欢的味道，“你的朋友还没来？”

“唔～可能已经来了，也可能还没来，这取决于这位先生要怎么回答我了。”西莉亚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卡卡注意到她点的是卡布奇诺，奶泡上还撒了点肉桂粉，“毕竟，这位先生可是不太一样呢！”

卡卡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愉悦，“所以，这就是所说的‘游戏’？变装约会？”

“不觉得很有趣嘛？”西莉亚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像藏着星星一样，“毕竟，亚里斯可是让我们低调一点，这难道不低调吗？”

她摊开手，展示着自己的这一身，“就算被拍到了，别人也看不出来我到底长什么样吧？明天我换回黑发，卸掉雀斑，谁还能把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联系起来？”

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带着孩子般的得意，“怎么样？我看起来很像周围那些大学的艺术系学生吧？”

卡卡认真地打量她，脑海里回想起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年轻人。确实，她完全融入了这个环境。

“像极了。”他诚实地回答，目光不由移向她的头发，好奇地问道：“只是，你的头发……”

“一次性染发喷雾，洗洗就掉了。”西莉亚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兴奋，“这还是我第一次尝试这个，之前一直想试试，但是总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次终于让我逮到机会了！”

她的声音忽然又低下来，带着点不好意思，“会不会很奇怪？”

“不，很适合你。”卡卡真诚地说，眼睛里满是欣赏，“很漂亮。”

不知道是在说这个颜色漂亮，还是拥有这个头发的人漂亮。

西莉亚的脸似乎微微红了一下，好在灯光昏暗看不真切。她转而打量起卡卡，眼睛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里卡多，你看起来简直就是大学里那种泡在图书馆、成绩顶尖的好学生。气质干净，举止温和，完全不像能在球场上带球狂奔六十米、冲破重重防守的足球运动员。”她歪了歪头。

卡卡抬手扶了扶帽檐，不让西莉亚看到自己翘起的嘴角，“这是夸奖吗？”

“当然！”西莉亚笑了，笑容里有真实的喜悦，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让那双伪装过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喜欢你普通、自在的样子，这样你只属于你自己，而不是媒体或者球迷所说的‘卡卡’。”

这句话轻轻击中了卡卡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他沉默了几秒，咖啡的香气在他们之间袅袅升起。

“我也喜欢这样的你。”他轻声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不只是那个被所有人称赞的西莉亚，不只是那个设计出惊艳作品的艺术家。还有这个会一时兴起染头发、会精心策划‘变装游戏’、会坐在小咖啡馆里偷偷观察路人的你。”

西莉亚托着腮，眼镜微微滑下鼻梁。她没有推回去，就那样隔着一点距离看着他，“所以……你不觉得我这样有点幼稚？或者太折腾了？明明可以简单约个会，我却非要搞成‘秘密行动’。”

卡卡摇摇头，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我觉得很有趣。而且……”

他顿了顿，“和你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有趣。我觉得这样的经历也很神奇。”

他们就这样坐在咖啡馆昏暗的角落里，像两个普通的年轻情侣一样。窗外偶尔有人经过，但没有人向里张望，他们太不起眼了，太融入这个艺术区的氛围了。谁能想到昨天引起风暴的西莉亚和卡卡今天会选择在这个小咖啡馆里约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