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年糕(1 / 2)
“烂人烂事,从此哥替你扛。”
迟野猛然将视线投向佩阿姨。
他和佩瑾没有眼神交流,但迟野从佩瑾垂首的淡然神情中看出了端倪。
她知道了。
迟野霎时慌神,他不知道自己哪个动作或者眼神出卖了他的龌龊心思,眼前这位心理医生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位医生都要专业、厉害,将洞察入微发挥到了极致。
“小迟。”对方没有抬头,却仿佛看见了他面无表情下的不对劲,“不要紧张哈,下面我会问你几个很常规的问题,你想答、能答,就说,反之可以保持沉默。”
迟野将放在双腿两侧的手合拢,呈握姿,落在腿上,他说:“好。”
坐在他身旁的陆文聿正了正色,不再言语,他是观察人的好手,但也仅限于律师身份。
他能在看守所会见当事人,从那些语焉不详、黑白颠倒中找寻答案,从始至终,保持沉稳、冷静、不带个人感情,但是对迟野,他总会摒弃许多,变得意气用事,找不准方向。
“上一次完整睡眠是什么时候?”佩瑾一手握笔,等待回答。
迟野问:“完整睡眠是指?”
“四个小时以上。”
迟野“唔”了声,装模作样地思考,实际上门清儿,他只是在犹豫是说实话,还是隐瞒,但他还没摸清佩阿姨的为人,万一她站陆文聿那头,当陆文聿的面把谎言戳破,那可要惹陆文聿生气的。
佩瑾非常有耐心地等着他,笔尖抵在白纸上,洇出一团黑色墨迹。
迟野犹豫的那一瞬间,陆文聿心觉不对。
这时,迟野决定先说实话:“上周日,具体睡了多久我忘了,但一定超过四个小时了。”
“今天是……周三,”佩瑾快速扫了眼手机日历,“那从周一到今天,你晚上都在失眠吗?”
上周日是什么时候?二人抵达上海的第一天,那晚陆文嘉犯病似的来恶心他,自己在迟野面前出柜,他担心迟野和自己共处一室会别扭,毕竟床和床挨得那么近,害得他那晚倒是失眠了一个多小时,听到迟野熟睡的绵长呼吸声才安心。没想到,那天竟是迟野这些日睡得最好的一晚。
陆文聿目光如有实质重量,迟野无法忽视他眼底的震惊,却也做不出什么回应。于是,迟野保持沉默了。
佩瑾扫了陆文聿一眼,陆文聿便知道自己的反应影响到了正常的询导,登时移开眼,强忍着不去干扰他们。
“好的。那我们下一个问题。”佩瑾飞快写下,语气舒缓,“会害怕暴力吗?”
迟野微怔。
佩瑾补充道:“害怕暴力,但又无法避免,所以不得不用让自己恐惧的暴力去应对暴力。”
害怕。怎么可能不怕呢。
迟野每一次动完手,不说崩溃,其实也差不多了,脸上能看出来的只有极度的冷漠和阴沉,实际上精神世界不断在坍塌。拳头砸在骨肉上的触感,鲜血弄脏指缝和骨节,看着一个好好的人变得面目全非,当过前者,但更多时候是后者。
他也有自尊心,鼻青脸肿的被人打量,稍有抬手遮掩的动作便更显懦弱和不堪。
“……怕。”往事不堪,迟野不愿继续回忆。
佩瑾不断调整语气,以求让迟野听得舒服:“会想哭吗?打人或者……挨打的时候。”
“不想。”迟野抿抿唇,随即似自嘲般嗤笑,“厌恶自己和厌恶别人,哪个值得我哭么。”
佩瑾笑笑,不再说话,让迟野填了份简短的测试题,佩瑾拿着那份已完成的试题和刚写好的初步分析意见,站起身:“今天只是随便聊聊,小迟,你的情况不是很严重,放松一点,完全可以通过治疗缓解,所以不要抵触治疗哦。你怕的,不会发生,我向你保证。”
迟野仰头看着佩阿姨,半晌,说了句:“我去下卫生间”,步子微乱,开门出去。
“咔哒”,迟野手抖着锁上卫生间的门,撑在洗手台边缘,变得胆战心惊。他怕的是陆文聿离开自己,短暂的、永久的,都怕,因此他杜绝一切变数。
最初的最初,他完全没想到会和陆文聿有什么交集,最好的打算也不过是顺利考上京大,在老师同学口中听到陆文聿的名字,在学院某场讲座或者公开课上在台下默默注视,和他说上一句话是美梦成真。
眼下,他住在陆文聿家中,得到他许多照顾,陆文聿会揉他头发、抱他入怀、亲他额头,这已经让迟野感到不真实,他觉得当陆文聿的弟弟,真的很好了,不敢再奢求,只要能一直待在他身边,身份什么的便不重要。
一旦做出下一步动作,就要承担风险,迟野没那个勇气。被施舍的幸福,就要小心翼翼地捧着。
佩瑾但凡提醒抑或是告知陆文聿一句——你捡来的小孩不对劲。
陆文聿听后一定会被吓到,他可能会为了避嫌,而与迟野保持距离,那么之前俩人经历的那么多,就真的化为泡沫,一触即灭。
迟野稀里糊涂想了一堆应对的方法,等他从卫生间出来,陆文聿已经站在了会客厅静静等候,他正低头看手机,余光瞥见迟野,立刻抬头对他笑笑,而佩瑾刚好从楼上下来,递给迟野一罐药膏:“祛疤的,很好用。我刚加了你的微信,记得通过呀,听说你养了只小猫是吗?”
迟野愣了愣,心道:他们刚才聊这么细啊……
“嗯,是。”迟野点点头。
“那很好啊,养猫很幸福的。”佩瑾冲他轻松一笑,忽而靠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只见迟野从本能地后退到定住,认真听完了她的话,表情没变,但给人的感觉轻松多了,还有些意外的意味。
陆文聿收了手机,和佩瑾道别,搂着迟野侧肩离开。
回程路上,陆文聿没问刚才俩人说了什么悄悄话,反而颇为神秘地谈起另一件事:“你知道做刑事律师有一个特点吗?”
虽然不知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迟野还是仔细思考一番:“见过很多坏人?”
“答对一半。”陆文聿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窗沿,“刑事律师接一个案子之前,看的是这个案子有无辩护空间,不管当事人是罪大恶极还是无辜蒙冤,有辩护空间我就接。所以我帮过的人里,好坏参半,三教九流的都有。”
“哦……”迟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沉吟片刻,叹息般轻声说道:“哥,我不想你趟浑水。”
“迟野。”
陆文聿一叫他全名,就证明他的心情不是那么愉悦。
陆文聿面容沉肃:“别总把我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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