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脐带(1 / 2)
“迟、野,野种的野。”
后街又脏又乱,地砖崎岖不平,翘起的砖能把人绊倒,缺失留下的坑又会让鞋卡里,各个后厨的泔水想泼就泼,小门边上堆积许多酒瓶子和纸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味。
西昌区本就是从城中村发展起来的,早个十几年,这片儿是出奇的乱,白天火拼打架,晚上招。嫖卖。毒,如今借市中心的光,发展起来,但发展得也是参差不齐。
就比如前街看着光鲜亮丽,后街的这一条一米半窄的小巷子,就没人会清扫。
迟野今天抽烟抽得凶,一支烟两口吸完,没解燥,他抓了抓头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突然一股酸臭飘过去,他嫌弃地一皱眉,下定决心这周要去看医生,拿点药回来吃,再这样阴晴不定,他不仅会疯,更害怕会吓到陆文聿。
决定完也没能平复他内心躁郁,他还想抽烟,于是打算去街角小卖部买一盒,转身进去的刹那,他听见一声“吱吱”的叫唤。
迟野动作一顿。
“嘎——”
尖锐得很,但音量不大。
声音是从对面的大垃圾桶后传出来的,迟野盯了盯,没看到活物,但它的叫唤没停。
迟野思忖片刻,抬脚走过去,兴许是小家伙感受到有人靠近,叫得更加卖力。
垃圾桶脏得要命,迟野用脚踢开,得以看到后面可怜的光景。
一只还没手心大的猫,肚子上连着母体血淋淋的脐带,眼睛都没睁开,全身毛发稀疏,湿漉漉的,紧贴皮肤,奄奄一息地趴在垃圾里。
迟野眉头紧锁,沉默地看了两秒,转身进屋,半分钟后,拎着装啤酒的大纸箱,里面铺了个毛巾,他蹲在小猫跟前,一时不知如何下手,怕劲使大了,它就死了。
“我……我养不了你。”迟野嘴上这样说,手上动作却极轻,他一手捏住小猫后脖,一手不嫌脏地托起滴血的脐带,一同放进纸箱。
时间赶得很不巧,老板开始喊人去摆桌椅、清理吧台。
前面有人吼了一声:“迟野——!过来帮忙!”
迟野烦躁地一摇头,回喊道:“来了!”
他单手端着纸箱,另一只胳膊挡在上面,躲过其他员工的视线,三步并一步,一猫腰往堆放杂物的阁楼跑。
“你争点气,”迟野脱下自己的薄外套,盖在上面,阻隔灰尘,神色晦暗,嘴巴嗫嚅半天,“……别死。”
迟野站起身,刚出生的奶猫同时虚弱地叫了一声,仿佛在答应他,迟野抿紧唇,掩上阁楼的小门。
“干嘛去了?叫你半天。”酒吧经理瞥他一眼。
迟野侧身经过他,去洗手台洗手,说:“抽烟。”
“一会儿别抽了啊,摆完桌子,去把后厨的水管修了。”
“好。”迟野沉声回道。
也抽不了了,他刚没来得及去买烟。
迟野擦干手,掏出口罩戴上,一言不发地开始干活,把桌椅摆放好,拿着抹布擦净桌面胶黏的酒渍。
乔瑀给他介绍工作,说好听点叫帮忙,其实就是打杂工,乔瑀也是打工的,只不过干的时间长了,和这条街的各个老板混熟,哪家缺人就找她,而她介绍来的人都靠谱,久而久之,乔瑀干起了中介,两头收点费用,但她不收迟野的钱,所以迟野得把活干好。
散座区打扫完,他直了直酸胀的腰,掏出手机看一眼,点的外卖到了,他偷瞄一眼经理和老板,没人注意他,迟野动作灵活地跑到门厅,接过从宠物店买的东西,三两下拆掉包装,把带奶嘴的针管和羊奶塞进裤兜。
迟野神色冷淡,穿过又长又黑的过道,拐进阁楼楼梯。
他蹲下去,探手去摸了下猫,冰凉,攥着羊奶的手不由紧了紧。
“……喵……”
小猫有气无力地叫了声,迟野蹙成一团的眉毛渐渐松动。
他手是冰的,一时间也不可能搓热,干脆把上衣撩起来,把猫夹在自己肚子和腿前,用滚烫赤裸的胸腹去捂热它,迟野捏着猫的脑袋,将装满羊奶的细奶嘴塞进它嘴里,下一秒,小猫本能但生涩地吮吸。
它喝的慢,迟野也没时间多喂,顶多让小猫恢复了些体温,他松了齿,放下半袖的下一摆,拎起落灰的工具箱,回到后厨修水管。
好在酒吧经理没发现异常。
十一点半一过,酒吧正式开始上人,门口的铃铛不停地晃响,舞台上是跳热舞的,男女轮换,今晚dj风格火爆,音浪一波连着一波,场子就没冷下来过。
卡座和散座几乎坐满,订单积压,这家店又没有专门洗杯子的,迟野只能一边调酒,一边抽空洗杯子,忙得他根本没时间抬头,手上不知不觉出现许多小伤口。
场内音乐变换,灯光五颜六色地变幻、闪烁,迟野身前忽然一暗,紧接着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少年音:“迟哥?真的是你!”
迟野在忧心猫,听见声音掀起眼皮,瞧见陈遇,意外地抬了抬眉:“嗯……真的好巧。”
陈遇在高脚凳上坐下,两条白花花地胳膊往桌上一撑,主动解释:“乔姐介绍我来跳舞的!一个月赚不少!刚我在台上就发现你了!瞄你好几眼你没看我!我趁着中场休息就挤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陈遇不得不用吼的方式说话,但听不出疲惫的,反倒格外兴奋。
迟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冲他招手,陈遇把脑袋往前一凑。
“喝什么?我请你。”
“不不不,不用了,你这都摇一晚上了……”
迟野漫不经心地轻微耸肩,说道:“不差你这一杯。”
“……”陈遇不好意思说,迟野没等他回复,自顾自地给他调了杯度数极低的小甜酒。
他甩了甩胳膊,手腕轻旋,将雪克壶掂起,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利落的弧线,肱二头肌发力,上下摇荡时冰块撞击壶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末了,手腕一翻,稳稳扣住滤冰器,淡粉色的酒液便缓缓注入杯中。
陈遇恍惚了一下,心里顿时感叹他实在是太稳了,稳得让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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