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告别(1 / 3)
“你的麻烦,我既招惹得起,也解决得起。”
出租车一路向西,从繁华的市中心开到曾经的农村、如今的西昌区,窗外景象渐渐变得灰扑扑的,尤其是一下城区高速,快速路两边的树丛都显得格外枯败杂乱。
车停在西昌区唯一一个商业街外面,迟野付钱下车。
司机拿着手里的百元钞票,愣了愣,赶紧扬声冲窗外说了句“没现金找”,这年轻人就跟没听见似的,司机觉得这人古怪得很,身上有种不符合年纪的沉闷,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司机一脚油门就开走了。
天刚蒙蒙亮,一弯细月芽还挂在云雾中,连路灯都没来得及熄灭。
冬天的早晨太冷了,风里裹挟着刺骨的寒冷,空荡荡的马路上,只有迟野一个人单薄的身影。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回来了,整天被陆文聿养在富足地带,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蓦然间回到这里,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迟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时间,反正当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走时,他内里的毛衣已经被冷风打透,感冒发烧是必然的了。
“狗崽子!你他妈还敢回来呢。”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迟野双手被死死绞在身后,腰部以下还酸软着,站得并不舒服。他上半身被迫紧贴肮脏的砖墙,冻僵的侧脸本就很容易划伤,这下直接刮蹭在坚硬的砖瓦上,从外耳廓一直划到嘴唇下方,一道长长的、血淋淋的口子,刺眼的红汩汩冒出。
迟野没有慌张,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撩起眼皮,瞥了眼开在窄巷口的小超市,很快又收回视线。
他垂了垂眼,冷淡反问:“为什么不敢。你的麻烦,我既招惹得起,也解决得起。”
从前,迟永国一犯事就会躲起来,留迟野一人在外面对找上门的仇家。
迟永国还沾沾自喜,觉得迟野压根不知道自己藏哪儿了。
其实迟野是懒得找,面对那些仇家,比面对迟永国,要随心得多,因为即使闹到警局,也不会有人用“老子教训儿子是天经地义外人管不着”这套恶俗的观念去变相指责迟野。
迟永国显然是喝大了,“嗬嗬”地诡笑起来,加重手上的力气,把迟野制得动弹不得。
迟永国嘴里喷出酒味儿,大着舌头说:“迟野啊迟野,你他妈是真牛!傍上大款了是吧,觉得自己牛气极了是吧,在床上让男人操一操,说两句骚话,就能直接让人把你亲爹送进局子。你真他妈牛啊!”
这样的脏话,迟野从小挨骂到大,此刻就他们俩,完全激不起迟野的任何情绪。
他依旧沉默着,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寒风把他吹麻木了,压根感受不到疼。
迟永国见迟野这么老实,一边狐疑一边嚣张起来,狠戾地薅起迟野的头发,头发撕扯着头皮,迫使迟野后仰起来,冲锋衣拉链被拽开,冷冰冰的风像一根根尖刺,直直扎进脆弱的脖颈。
迟野紧抿着唇,皱着眉毛闭上了眼睛,连个闷哼都没有。
突然!迟永国松开钳着迟野的手,一把扒开迟野的毛衣领子,衣服下面细细密密的吻痕,登时映入迟永国眼中,一瞬间,他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操”字没来得及出口,迟野手肘猛地向后怼去,杵在迟永国腹部,又狠又准,让迟永国的肠子瞬间拧绞在一起,反胃感席卷而来。
迟永国捂着肚子,后退数步,弯腰剧烈干呕咳嗽。
迟野没有再动手,只是抚平毛衣,将外套重新拉到下巴,对脸上的伤口视若无睹,连擦都没擦一下。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面无表情地说道:“迟永国,你应该去死知道么。”
迟永国贪生怕死,向来忌讳这些字眼,加之被酒精控制大脑,在迟野说完这句话后,顿时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去你奶奶的!咒你老子——”
“有时候我会想,像你这样的畜生,死后会下地狱的吧。”迟野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眼神又沉又冷,明明没有落泪,可就是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无来由的哀痛,“我应该也会下地狱。”
迟永国瞬间收声,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活像生吞了鹅蛋,噎得他惊愕不堪。
迟永国警铃大作,谨慎地死盯着他。
“因为我想杀你。”
迟永国瞳孔震缩,迟野的语气、表情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来索迟永国的命,替自己、替陆文聿讨个公道。
迟野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被激怒的迟永国狠戾地挥出拳头,“嘭”的一声闷响,剧痛瞬间蔓延开来,嘴角立刻渗出血丝,脑袋嗡嗡作响。
只要迟永国在自己身上留下足够重的伤,就能给迟永国定更重的罪,让他在监狱里待得更久,久到他老得再也折腾不动,久到他再也不会对陆文聿、对自己构成威胁。
从前迟野不这样做,是因为他觉得不值当。自己得多疼、受多重的伤才能报复到迟永国呢?不如俩人互殴,自己把这畜生狠打一顿来得划算和解气。
现在不了。
他想要长久的安稳,他想和陆文聿好好过完后半辈子,再来任何一个变故都会让迟野彻底撑不下去。
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迟野身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夹杂着迟永国的怒骂声。
城中村的楼体间挨得很近,头顶只漏出一条细长的天,阳光射不进来,风也吹不透腐臭,电线如蛛网般,从这栋楼扯到那栋楼,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大片的墙皮剥落,扑簌簌地落在迟野弓缩的肩背,迟野的小臂被打得发麻,骨头生疼,可他不躲,也不反抗,被动的承受着每一次的重击。
剧痛顺着骨头缝钻进五脏六腑,每一次喘息,都感觉内脏在翻腾,可诡异的是,迟野在这份撕心裂肺的疼痛里,竟感受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感。
重度双相躁狂发作导致的病态亢奋,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疼得越狠,那股混沌的快感就越强烈。
够了吗?不够吧。
就这点伤,够判他几年呢?
迟野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发出的细微声响,滚烫的鲜血从嘴角、额头滑落,砸在冰冷泥泞的雪地里,晕开的血花很快连成一片,成了一滩腥味浓重的血泊,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迟野紧咬着牙,一声不吭,满头疼出的冷汗混着血水淌了满脸,一份病态的恋痛快感,一份失去理智的疯执,竟然让他眼底泛起异样的光。
迟永国的怒吼裹挟着臭恶,迟野全然屏蔽掉了。他消极且简单地防御着,和平时大相径庭,这让迟永国愈发恐惧心慌,可他始终不愿承认自己收拾不服这狗崽子。
“咔哒。”
明明是很细微的声响,迟野却在瞬间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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