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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2 / 3)

观影结束后,主创团队登台,主持人依次介绍到场嘉宾时,导演廖辉一眼就看见了观众席中的达瓦卓玛,立刻笑着朝老太太挥手,达瓦卓玛也是性情中人,大方地鼓起掌来。

主创们分享完拍摄心得,开始与观众互动,现场响起几声激动的尖叫,随后有几个女孩对着江让放声大喊:“老公好棒!”

达瓦卓玛轻轻扯了扯孙女的衣袖:“十一,她们咋个对着小江喊老公哦?这咋要得咯。”

从一一抿唇轻笑:“阿依,她们都是江让的粉丝呀。”

“那也不合适噻。”

“她们只是想表达对江让的喜欢。”从一一解释,她知道,粉丝与偶像之间,本就是一场相互支撑的远行,他们因他而汇聚光芒,他也因他们而走得更加坚定。

江让始终认真聆听着每一位影迷的提问,并真诚地一一作答,他的回应从不敷衍,总是言之有物。直到最后一位粉丝站起来,她举着一张a4纸,上面手绘着江让的卡通头像,周围写满了祝福语。她问道:“江让,你是不是因为这部电影,和从一一结缘的?”

江让的第一反应,是看向从一一。

两人目光相接,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这样静静望着她,没有夸张的秀恩爱,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目光交汇处,爱意自然流淌。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她眼中温柔的光亮,而他只是静静注视着她,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那是只有彼此才懂的、深沉而妥帖的欢喜。

见两人都未立刻回应,主持人正想缓和气氛,从一一却从容起身,接过了递来的话筒。

“大家好,我是从一一。”

她话音落下,现场响起零散而热烈的欢呼。

“很高兴能看到《经幡向西》上映,这部电影的取景地,是我的家乡,兰卡村,廖导在创作初期,就曾到我的家乡采风,他带着对这片土地与文化的敬畏之心,反复打磨剧本,用诚意浇筑出这部作品。”

她的目光轻轻投向台上的江让,继续道:“而江让,为了贴近角色,开机前就开始学习藏语、练习骑射,我记得他满手都是练习时留下的小伤口,大拇指上甚至磨出了厚厚的肉扳指,我曾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说,因为他热爱表演,因为他不仅想‘演得像’,更想真正‘成为’那个角色。”

她的语气始终平稳而真诚:“正因为有这样认真的导演和演员,才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经幡向西》。我由衷希望这部电影能被更多人看见,也希望透过这部电影,能让更多人了解,那片经幡飘扬、雪山屹立的土地,是我的家乡,也是这部电影梦开始的地方。”

发言结束时,现场先是一片安静,随后响起了经久不衰的掌声。

过完大年,刘丽芳和江明回了老家,达瓦卓玛也说要走,她想珍珠贝母了,也想她的牦牛和糌粑了。

江让抽了个周末,送老太太回家。一年多没回兰卡村,他也想回去看看。

整个村子可以说是焕然一新,公路蜿蜒到村口,车站对面还停了辆咖啡车;村委会的墙重刷了一层油漆,白得晃眼;卓嘎阿尼的民宿里,人影进出,笑语隐约。

江让把车停在家门口,听到声音的珍珠和贝母从院子里跑出来,马蹄踏起薄薄的雪渣,两匹马儿认出主人,亲昵地蹭着达瓦卓玛的衣襟。

江让伸手摸了摸珍珠的鬓毛:“还认得我吗?”

珍珠喷了个响鼻,偏过头,给了他一个清清楚楚的白眼。

倒是贝母,温顺地凑过来,鼻尖轻轻抵着他的手心,像是在讨要记忆里的小苹果。

他从仓库翻出牛粪,点燃堂屋的炉火,暖意渐渐晕开,填满空气的缝隙。

老太太一刻也闲不住,烧水洗抹布,将桌柜窗台一一拭净;江让就扫地、拖地、切菜煮饭。

傍晚,一老一小围坐在火塘边吃面条,酸辣的热汤顺着食道滑下,洗去一身疲惫。跳跃的炉火把影子投在墙上,暖暖地晃着,晃得人眼皮发沉,两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呵欠,抬眼对视,便笑了起来。

老太太望了一眼墙上那幅微微泛旧的白度母像,忽然开口:“你出国那阵子,十一回来过,我那时候才晓得你工作上遇到难处了…就和她去了趟萨迦寺,想替你求支签。十一这孩子,本来是不信这些的,可我求完签出去,没见她人影,就折回去找,看见她还跪在那儿,闭着眼,双手合得紧紧的,我晓得,她是在替你求。”

江让静静听着,炉火噼啪一声,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隐约好像瞧见了从一一跪在蒲团上的身影,他心头一暖,眼眶就有些酸了。

“你们两个的缘分啊,”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炉火听:“是早早就写好的,要好生珍惜。”

“阿依,我知道。”江让望着跳动的火焰:“能遇到十一,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兰卡村刚入夏,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草场上绿浪翻滚,野花成片盛开。珍珠拱了拱他的手臂,贝母乖觉地跟在身后,阿依从仓库舀出青稞,隔着院子喊:

“小江哦,喊十一回来吃饭咯。”

“诶,这就去。”他应声,脚下踩过溪水。

水声清亮,凉意漫过脚踝,次吉和普布在路上打闹,看见是他,欢叫着冲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俨然两个小秤砣。

他笑着揉揉他们的脑袋,听见央吉的嗔怪从远处飘来:“你们两个费头子,让你小江哥哥去接老婆咯。”

孩子松了手,咯咯笑着跑远,一阵风吹过草场,带着青草与泥土苏醒的气味,凉爽又惬意。

他朝那棵老树走去,树下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

“宝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树影轻声说:“我来接你回家了。”

“珍珠好像有小宝宝了,肚子鼓鼓囊囊的。”

“等小家伙长大,我来给它取名字。”

“你说…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一只蓝色蝴蝶从右侧悄然飞来,它轻盈地盘旋半圈,最后稳稳落在他的肩上。

江让抬起头。

远方的耶拉雪山静静矗立在天地尽头,夕阳正为它加冕,雪顶之上,金光缓缓流淌,像千百年来未曾更改的誓言,沉默地照耀着所有归来与离去。

那光并不刺眼,只是温暖地笼罩四野,仿佛时间在此刻变得绵长而柔软,每一步足迹、每一次相逢,都早已被这光芒见证,并被编织进它永恒的脉络里。

他和他的小蝴蝶,就在这光辉之中。

恍惚间,耳边似又响起阿依含笑的声音,混合着风声、溪水声、还有岁月绵长的回响:“白度母保佑,你们两个一直这么好。”

江让回答:“阿依,我们俩只会越来越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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