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 / 2)
这一番交谈后,廖辉果然爽快地给了江让一天假,让他好好陪父母逛逛,江让跟达瓦卓玛一商量,决定去镇上看看,他早就想去萨迦寺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一家人一块儿去。
他们是踩着晨光抵达的萨迦寺,赭红色的外墙巍峨庄严,金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寺前广场上早已聚满虔诚的信众,桑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柏枝的清香。
“这是‘煨桑’。”江让指着院子中央的祭台解释:“藏民相信燃烧桑枝产生的烟雾能净化环境、驱除污秽,同时向神灵传递敬意和祈愿,青稞粉则象征着供奉食物,祈求五谷丰登、家人平安。”
“老姐姐,你早上去摘的就是松柏枝吧?”刘丽芳侧身靠近达瓦卓玛。
“对头。”老太太从怀里取出几支新鲜的桑枝和一小袋青稞粉,眼里漾起温和的笑:“来嘛,我教你们咋弄。”她走向祭台,将桑枝轻轻投入火堆中,又捻起一撮青稞粉,手腕微扬,细白的粉末洒落,火焰晃动间,她低声念起祈福经文,声音像被风吹动的经幡,平稳而绵长。
江明和刘丽芳跟着她的样子,依次将桑枝送入火中,撒上青稞粉,火焰吞吐间升起淡淡的松香,融进晨雾里。刘丽芳双手合十默祷片刻,才拍拍手上残留的粉末,抬手指向院落另一侧:“那边就是转经筒吧?这么长,真壮观。”
目光所及,右侧长廊下,数百只铜制经筒沿着木架一字排开,在朝圣者掌心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持续如诵经般的嗡鸣,与远处的风、近处的火交织成一片安宁的声景。
“对嘞,来嘛。”达瓦卓玛招招手,带他们走向经筒长廊:“这个要顺时针走,心要诚。”
三人依次加入转经的队伍,指尖轻触冰凉的铜筒,微微用力,经筒便顺从地转动起来,一个接一个,像被无形的信念串联。
他们沿着长廊缓步前行,脚步声与经筒的嗡鸣合在一处,每一步都踏实而虔诚。
转完经筒后,从一一陪江明和刘丽芳去拍照,江让则跟着达瓦卓玛去了大殿,这里就是达瓦卓玛捡到从一一的地方。
佛殿幽深,酥油灯静静摇曳,香客们依次跪拜,又悄声退出,只留下若有若无的低语,老太太指向右侧的供桌:“就是这儿。”
江让驻足,目光落向供桌,桌上铺着崭新的明黄色绸缎,绸缎之上,一盏盏净水碗整齐排列,清水澄澈,映着灯火如星,水碗之间,是色彩鲜艳、造型精致的酥油花和朵玛。
“我正磕头,突然看到供桌的帘子里伸出一只小手,从桌上勾住一块朵玛就嗖的缩回去,过了会儿,帘子被顶开一道缝隙,露出半张小脸,脏兮兮的,嘴里嚼着朵玛,五官全皱在一起,我猜,她一定觉得朵玛很难吃,”回忆涌上心头,老太太话里泛起酸楚:“那是贡品,当然不好吃了,小十一的眼睛又大又亮,她就那么看着我,我觉得心里那块石头一下就落了地,我知道,她是空行母赐予我赎罪的机会。”
江让静静听着,觉得自己好像也看见了那张从供桌下悄悄探出的小脸,他嘴角不自觉浮起一抹笑意,鼻头却有些发酸。
从一一恢复训练的这些日子,他常在老树下、火塘前,听达瓦卓玛一遍遍回忆她小时候的事,每一次,他都听得既欣慰,又心疼。
他下意识回眸,望向殿外那个戴着黑色覆面的身影,心里竟不由地生出了几分……类似于歉疚的情绪。
那样小一个孩子,蜷缩在神佛的供桌下,偷食本该属于神灵的食物,她该多惶恐、多害怕。
好在,她已经平安长大,再回到这里也能够坦然地站在曾经躲避过的光影之中,仿佛命运画下了一个温柔又沉重的圆。
大殿高耸的鎏金檐角在院中切下一道清晰的交界线。
从一一立在光里,而江让站在佛前的阴影中,酥油灯的光影在他侧脸摇曳,明明灭灭。
那张脸已经不再让她觉得虚伪,她觉得阿依说的对,江让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
她突然想起上次去挖虫草,多吉跟她说的那些话,江让的那些流言蜚语。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做那些事吗?
不见得,毕竟她也没有霸凌过谁。
阳光被流云揉散,漏下细碎的光影,她下意识抬手遮挡,突然觉得,经幡好像动了。
天地静默,云迹疏朗。
这是一个无风日。
但幡还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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