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 / 4)
他走出教室,走廊里的人群已经散去,公告栏前只剩下那张白纸黑字的讣告,在风里微微颤动。
他没再看,只是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越来越快,却不知道要走向哪里。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尚诗情的样子。
她追着他抢橘子时的笑颜,拉小提琴时专注的侧脸,早读课上偷偷画在他课本上的小提琴简笔画。
那些鲜活滚烫的片段,和讣告上“与世长辞”四个字反复冲撞,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走到校门口,门卫大爷叫住他登记,他盯着登记本上的日期,2006年10月14日,突然反应过来,去年这个时候,尚诗情还在走廊里喊他的名字,说要借他的数学笔记。
他握着笔,半天没写出一个字,指尖冰凉,连带着笔杆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大爷见他神色恍惚,又问了一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请假事由是什么?”
方谨呈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只挤出几个字:“方谨呈……家里有点事。”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出了校门,漫无目的地走在漓乡的街道上。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自行车铃叮铃作响,可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
他的世界明明已经回归平静,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空荡,那片空荡里,全是尚诗情蹦蹦跳跳的影子,挥之不去。
之后几天他都逃课没去学校,到处询问尚诗情的死因与后事。
他跑遍了漓乡的派出所、医院,甚至顺着记忆里尚诗情提过的老街区挨个打听,可得到的要么是“案件正在调查”的官方回复,要么是邻里含糊其辞的叹息。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在尚诗情家小区门口冒雨淋了一夜,终于等来了尤南。
尤南让他离开,说尚诗情尸骨无存。
方谨呈差点“噗通”一声给他跪下,被尤南一把捞起。
“你看看以你的能力能干什么?好好学习吧,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给她报仇。”尤南甩下一句话离开了。
此后方谨呈颓废许久,直到他的十七岁生日。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时,他正对着课本上那道没解完的数学题发呆。
屏幕亮起,是老严的消息:“臭小子,出来吃饭!今天你生日,老子请你搓一顿!”
他愣了愣,抬手按亮手机日历,2007年9月26日。
原来已经过去一年了,原来他已经十七岁了。
老严选的馆子就在漓乡中学后街,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川菜馆,油烟混着花椒的香气从门缝里钻出来,熟悉得让方谨呈心头一紧。
推开门时,包厢里已经闹哄哄的。宁谦趴在桌上摆弄着一个包装简陋的蛋糕,见他进来,立刻蹦起来:“你可算来了!再晚老严就要把鱼香肉丝全炫完了!”
老严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起身给方谨呈拉椅子:“坐,特意点了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是尚诗情喜欢的。
方谨呈没说出口,其他人都这么开心也不好让气氛变得尴尬。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他曾经爱吃的菜,几个以前玩得好的同学挤在桌边,笑着招呼他,可那些笑容落在方谨呈眼里,却像隔了一层雾。
他扯了扯嘴角,想回一个笑,脸颊的肌肉却僵得厉害。
“愣着干嘛?吃啊!”宁谦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这么消沉一年了,十七要是看见你这样,指定得追着你打,说你浪费粮食。”
话音刚落,包厢里的喧闹突然淡了下去。
宁谦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懊恼地拍了下嘴:“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方谨呈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嚼着,糖醋的甜酸裹着肉质的软嫩,是记忆里的味道,可他却尝不出丝毫滋味,只觉得喉咙发堵。
老严打圆场:“说这些干嘛!今天是咱方谨呈十七岁生日,得开心!来,喝酒!”
他给几个男生倒上饮料,举起杯子,“今天祝你小子生日快乐,以后学业进步,天天开心!”
“生日快乐!”众人跟着举杯,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方谨呈也举起杯子,抿了一口,甜腻的果汁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片沉郁。
他跟着他们笑,跟着他们聊天,听宁谦讲学校里的八卦,听朋友说各自学校老师的糗事,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
蛋糕被推到中间,蜡烛点燃,橘黄色的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许愿啊!”老严催促道。
方谨呈闭上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是希望时间倒流,还是希望自己能真正放下?
最后,他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尚诗情,你在那边还好吗?
吹灭蜡烛的瞬间,众人欢呼起来,宁谦趁机抹了他一脸奶油。
方谨呈配合地笑了笑,抬手擦掉脸上的奶油,指尖却冰凉。
饭吃到一半,他借口去洗手间,逃也似的走出包厢。
走廊里很安静,他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胸口的闷痛。
这一年里,所有人好像都慢慢往前走了,只有他还困在2006年的那个清晨,困在公告栏上那张白纸黑字的讣告里。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消息提示,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语音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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