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嫁衣(1 / 2)
庄夫人往贺家送喜帖,亦不过是炫耀罢了,哪里是真想要顾姝参加婚礼。
她的宝贝女儿出嫁,又是嫁到令国公这样显赫的门第,她巴不得顾姝不要过来扫兴。只顾婕因有身孕,也是只送了贺礼来。庄夫人也不以为意,一心只忙着操持女儿的婚事。
定远侯府三姑娘顾嫤成亲,规模排场与前两次嫁女又是不同。
便是嫁妆,从天亮时起第一抬嫁妆便出门了,又绕了西城一圈,直到中午最后一抬嫁妆才出门,围观的人不知凡几,皆是啧啧称赞。
最轰动的时候,还是新郎倌崔涣将新娘子从轿出搀出之时,新娘子所着大红嫁衣,在阳光照耀之下,光华万丈,令人失神夺目。
崔涣一时间几乎不能直视那璀璨如虹的红色身影。
许是因为衣料过珍贵,那制衣的裁缝也很有经验,并没有将嫁衣绣满,只是一侧衣衫上绣了展翼而飞的凤凰。一半凤凰,衣摆下方绣了一簇牡丹,凤凰穿牡丹凌翅翱翔,绣工精湛,栩栩如生。而半边绣衣则是没有任何装饰,将那嫁衣纯粹而耀眼的红色,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
一旁的人群一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这般前所未见的衣料,这般煊赫华美的嫁衣!
能参加国公府婚礼的宾客,自然也不会是寻常百姓,然而在场诸人,竟是都没有见到过这般灿若云霞的锦缎!
顾嫤被崔涣搀着,头蒙盖头,却留意着一旁的动静。听到外面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的惊叹与艳羡,不由嘴角翘起。
这是她生平之中最荣耀最美丽的时刻。
她一直自负身份美貌,她深信自己终有一日会光芒万丈出现在众人眼前。而如今,她的心愿达到了。
顾嫤的手轻轻抓住崔涣的手,察觉他的身形顿了一下,不觉又微翘嘴角,在他轻轻的牵引下,一步步走向正堂。
这场婚礼轰动京城。尤其新娘那身嫁衣,精美绝纶,实在叫人震撼,过了许多日仍是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而顾嫤成亲这日,顾姝却是陪贺太太一同看望徐老太太。
贺太太前次那场大病着实凶险,养了一个月才好。为免老太太担心,才休养好,便带顾姝一同去了徐家。
徐正阳跟叶氏却还正在会客。客人是一位中年妇人,面容削瘦,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蓝色袄子,左肘后还有一块补丁。只是衣服虽破旧却极整洁利落,发髻也是一丝不苟。
那妇人见徐家有客,并不多待,又对徐正阳夫妇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方告辞而去。
徐正阳叶氏将人送出大门才回。
贺太太跟娘家常有来往,却未见过这个妇人,不由好奇相询。
徐正阳叹气道:“赵越成你知道罢?这便是他娘子,娘家姓莫。”
贺太太便知道了,她面露同情:“赵秀才是去年没的罢?我记得他儿子早几年便已经得病过世了。”
叶氏接接口道:“正是他家。赵秀才儿子没了之后,他儿媳妇便改嫁了,撇了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孙子今年七岁了,孙女也有五岁。先前赵秀才在家开个小私塾,教些蒙童,还能糊口。如今赵秀才没了,家里没了进项,还有两个孩子,莫娘子一人带两个小娃娃,日子着实难过。”
贺太太自儿子出这场事,便格外见不得这等惨事,不由道:“唉,这莫娘子如今怕也是日子难过得很。”
叶氏又是叹气:“可不是。莫娘子也是读书人家出身。要说学识,还在赵秀才之上。先前赵秀才开私塾,也常叫莫娘子帮着看学童们的功课。
可是人皆有长短处。莫娘子学识好,只针线功夫却实在不行。便是想支个摊子帮人代写信,她一个妇人,又哪里有人肯寻她?也就是帮人浆洗个衣裳,赚些嚼用。你大哥见她日子不好过,逢年过节总送些节礼给她。重阳节时才送去一袋米一袋面,她便是来上门道谢的。”
徐正阳摆摆手:“我同赵兄也是老相识了,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众人遂摞开不提,又问起贺太太的身体。
徐老太太便怪她:“你生病这么严重,竟还瞒着我不说。这不是叫我更担心!”
贺太太忙道:“本就是染个风寒,不是什么大事。说了反倒是大惊小怪了。”
徐老太太便又问贺仲珩。顾姝道:“瞧着他倒一切都好,每次去,都道他不曾做过违法乱纪之事,叫我们莫要担心他。”
徐正阳便拈须道:“只要成瑜自已立身持正,不曾做那亏心之事,便无甚可担心的。成瑜既这么说,想来没有什么大事。”
说话之间,刘妈妈已从顾家回来,来到徐家接贺太太与顾姝。因她是刚送完贺礼回来,不免说到顾嫤出嫁时的盛况。因顾婕那嫁衣实在非同一般,刘妈妈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未见过,忍不住又向众人细细描述了顾嫤的嫁衣,是如何绚烂漂亮、如何华美夺目。
贺太太与顾姝对这事皆不放在心上,只徐老太太却是神情奇异,连声追问刘妈妈:“你当时离那顾家三小姐有多远?可曾亲眼见到嫁衣的模样?”
刘妈妈便比划道:“我当时是与别家的仆妇一起站在路侧。新娘子从正院经过时,我是亲眼见到那嫁衣的,当真是光华耀眼。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般耀眼的红色,那颜色,亮红亮红的,简直要晃瞎眼睛!”
徐老太太又问了那嫁衣的色泽,贺太太似也意识到什么。母女二人不由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顾姝。
那眼神皆是有些复杂,似同情,又有些愤然。
叶氏不由奇道:“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徐老太太长叹一声,道:“实在是委屈姝儿了。”
贺太太也叹息:“顾侯夫妇行事,实是无耻之尤……”
堂中众人,除了徐老太太与贺太太母女,皆露不解之色。
徐老太太叹道:“如我所料不错,这嫁衣,当是姝儿母亲所留之物。”
叶氏正端茶欲饮,闻言大惊,几乎洒了茶水。她讶然失声:“这,怎么会这样?”
顾姝亦是满面愕然。
徐老太太叹道:“说起来,这料子我还见过。是当年老国公爷去讨伐南召,当地也养蚕。只是那几年,忽然有蚕异化,长得异常肥大,只是吐出的丝却较寻常蚕丝更细。且色泽如血。当地人以为有异象,视之不祥。
加上南召那几年正好国内动荡,又侵扰我边疆,引得朝廷大军进攻,故而当地人更视之为不详。国公爷却不信这些,将这些蚕丝缴获之后,送到江南丝坊缫丝织锦,最终也就得了这么一匹不到的衣料,颜色殷红如血,妖艳夺目。因这匹料子实在好看,当时送到国公府,大家都去转观,视为奇物。
本来是想着等姝儿母亲出嫁之时,给她做嫁衣,但是也是因为这衣料实在过于妖异,且又有那不详的说法,老国公夫人觉得意头不大好,便没有将她做成嫁衣,只给姝儿母亲做了嫁妆带去了顾家。”
徐老太太说了这衣料的来历,最终才道:“故而,方才你们一说这嫁衣,我便想到这块料子。想来就是它没错了。”
叶氏啧啧称奇:“当真?寻常衣料,放了这些年,早就褪色了,这料子,放了这许多年,竟然还有此颜色,可想而知,当年该是有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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