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天花(1 / 2)
次日上朝,果然像胤礽所言,因为在任直隶巡抚期间,很好治理了当地水患,李光地被推举为吏部尚书。
吏部乃六部之首,吏部尚书被誉为“天官”,想争取的人众多,大家僵持不下,各抒己见。然而就在这时,已经许久不参与朝政的索额图突然开口,也推举李光地,顿时,周围人都不说话了。
索额图这个人,虽然是文官,但性子倨傲,颇有些“大满人主义”的情结在,很少参与到汉臣中间,尤其多年前他还跟李光地有些恩怨,如今竟然站了出来,是个人都觉得不对劲。
面对众人的质疑,索额图倒是很坦然。他年轻的时候也曾呕心沥血,想要凭借太子母族的身份将赫舍里氏抬到一个无人能企及的高度。结果就是被康熙狠狠敲打,别说飞黄腾达,命能保住都是意外之喜了。
所以现在,他在朝堂上的态度就是“已老实,求放过。”所有大事基本都不参与,包括这回推举李光地,是太子让他做的,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他现在身份又特别高,所说的话非常有分量,让人不得不考虑,以致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冷了下来。
康熙本人其实也是属意李光地的,如此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不过对于索额图的态度,他其实也有些拿不准,遂下了朝让人打探。
最后胤礽最近所有的行动轨迹就这么出现在御案上。
康熙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只一眼便将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
他非常了解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儿子,像索额图今日这种表现,身为皇帝的康熙一定会仔细调查,胤礽前脚走,后脚索额图便主动开口,想也知道这就是前者的意思。而李光地跟凌普当年闹得那般大,如此一来,太子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儿子这是个解决不了,跟他求救来了。
康熙乐开了花,自打太子出阁,这孩子就事事要强,关键是还都能处理得很好。哪怕是康熙领军在外面打仗,放他一个人监国,本想着能收到儿子的求助信,然后自己以父亲的身份从旁协助,谁成想十几岁的小胤礽处理起国事来四平八稳,没有半点差错。
康熙一边为儿子骄傲,一边也有些遗憾。磅礴的父爱无处投放,只能去年龄更小的儿子那里寻求安慰,他这些年外出频繁带着十三十四几个娃娃也正因如此。
现在见到儿子如此小心翼翼地传达消息,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当年独自带他的艰苦岁月。
“这一年又一年的,时间过得真快啊。”康熙望向远处,喃喃自语道:“我还记得保成小时候,就那么一小团,饿了渴了也不哭也不闹,就盯着你看。我上朝的时候都不安稳,生怕婆子奶妈照顾得不周到。转眼间,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可不是吗,太子爷从小就有气度,那年地龙翻身,周围人都吓得不行,就他淡定自若。”旁边的梁九功奉承道:“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奴才看啊,也跟周围是什么人有关系,太子爷是万岁亲手带大的,可不跟您一样吗。”
“滚蛋,你这老狗,天天就捡好听的说!”康熙笑骂一句,回过神来干劲满满。儿子难得求自己一回,怎么也得做得好些。
深思熟虑后,康熙最终下了决定。
过了几天,朝廷中突然爆出消息,内务府总管凌普身体不适,请求致仕修养。康熙批了他的病假,但并未同意其请求,而是提拔了海宽、凌驲作为他的副手,之后一切事务由二人共同协商。
凌普今年也四五十岁了,突发恶疾倒也正常,皇帝为了太子未曾免了他的差事,甚至让其弟弟凌驲顶上,足以见得他对太子的重视。不过另一个海宽就很值得玩味了,他出自章佳氏,乃是已故敏妃的父亲,这两年办了不少漂亮差事,也比较受朝廷器重。
康熙让他跟着太子,很明显,是让其带着身后的一支族人辅佐储君,不光是他,恐怕连宫里的十三阿哥以后都……
朝臣们心中盘算,看来不管其他阿哥怎么蹦跶,这太子的位置也是稳如泰山啊。
通过父亲的帮助,面子里子都保住的胤礽松了口气。怀着对康熙的感激之情,于巡幸塞外一事前所未有的上心。他也知道自己汗阿玛就喜欢看兄友弟恭,共享天伦的戏码,于是特意叫来了其他几位弟弟,大家一起处理此事。
只不过以胤祉为首的几人从未督办过出行之类的差事,遇到困难难免手足无措,没办法,胤礽只好全程跟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大家甚至离开京城,跑到不远的草原处踩点。
所有儿子齐心协力,给老父亲郊游分忧,这一幕看得康熙龙颜大悦,连上朝之时都是笑呵呵的。
不过嘛,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康熙是高兴了,连太子毛都摸不到的后院女人门则怨念颇深。
尤其是今年端午,宫里不打算大办,原本太子意思是聚在一起吃顿家宴算了,结果人在远方,李氏连席面都懒得准备,给了各院半钱银子,让他们自己解决。
张请冬倒是无所谓,半钱银子看着不多,但实际上在清朝中前期,白银的购买力还是很高的,哪怕是皇帝设宴,一桌的成本也就在八两左右。自己又添了点,找膳房做了顿好的,没人也没那么多规矩,后罩房一起痛快吃了。
除了有美事,过节期间最重要的便是人情往来,别看后院女人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但在太子眼皮底下,体面还是得有。
张请冬现在手头宽裕,想着大方些,连带着去年的一起补上,于是便送了一根偏凤金钗给李氏,其余的按位份高低也都有礼物。唯独到了王氏这儿,张请冬有些难住了。
按理说王氏作为一个新来的格格,自己不应该有太多表示。然而这位平时实在是太热情了,三不五时就给后罩房送礼,而且她还不是单独给张请冬,对后院所有,甚至有过争执的唐格格都几位大方。
面对这种四处爆金币的做法,大家很难有恶感。于是思来想去,张请冬拿了两瓶西洋香水,这东西虽然珍贵,但毕竟是洋人的东西,名义上也就还好。
见张请冬对于宫里的大小事务越来越熟悉,齐嬷嬷也十分欣慰,虽然自己这位主子大部分时候有些迟钝,但只要耐下心去教,上手还是非常快的。
伴随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齐嬷嬷看张请冬的眼神已经到了慈爱的程度,笑着道:“听膳房的说这两天下了一批新藕,昨晚就拿桂花蜜沤上了,上锅一蒸甜滋滋的,主儿可要尝尝?”
张请冬听得心动,但还是犹豫了下,摇头道:“罢了,我觉得没什么胃口。”
齐嬷嬷大惊,不光是她,一旁干活的荷香兰香全都扑了过去了,有些焦急道:“怎会如此?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张请冬:“……”
你们够了,我也是人,难不成还能天天那么吃!
张请冬鼓起脸,哄散了她们,自己倒了点奶茶喝到晚上,睡觉前吃了半个饽饽,总觉得嗓子痒痒的
,也没多想便躺在床上休息。
然而当天夜里,张请冬便打起了寒颤。
主子睡觉一般都有下人守着,张请冬觉得过意不去,便规定后半夜大家都去休息。齐嬷嬷年纪大觉少,有起夜的习惯。经常顺路跑到主屋里看一眼,结果才进去,就察觉到不对劲。
只见张请冬浑身通红,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哼唧声,一摸身上,烫得吓人。齐嬷嬷是宫里老人,知道人不会无缘无故烧起来,脱下里衣检查,果然胸口发现一些红色斑疹。
点上灯叫醒众人,沉声道:“主子见喜了,你们之中可有没出过痘的?”
所谓见喜指的就是天花,这一疾病曾经在大清皇室中肆虐,顺治帝为了躲避天花,三不五时地出宫,然而最终还是倒在这一疾病下。康熙能顺利继位,很大原因也是因为当时皇子中就他得过天花,不担心随时染病夭折。
古代天花的死亡率奇高,不过自打康熙十九年,在皇帝的大力支持下,北京城内设立了“查痘章京”,专门负责八旗防痘事宜,太医院下专门设“痘诊”,并且积极推广人痘疫苗,争取给所有人种痘。虽然也有一定风险,但致死率已经大大降低了。
宫女都是上三旗包衣,知松也算出身名门,小时候自然是种过,知柏在民间时候也得过天花,也就是说屋内五人都有免疫。
听到此处,齐嬷嬷算是松了口气,冷静地指挥众人后,自己找了块布将脸蒙上,通过其他人告知李侧福晋此事。
李氏听罢大惊,虽然她自己不要紧,但小儿子弘晳以及宫里其他的孩子可都没种过。连忙上报,天花非同一般,宫里得知后极为重视,几位太医火速赶来。
把整个毓庆宫封锁,最后在仔细检查下,确定中招的唯有张请冬一人,而且万幸的是因为后罩房比较偏,太子后院也是一帮“表面姐妹”,大家接触的不算多,风险也就还好。不过因着天花有十几天潜伏期,所以还要留人继续观察。总之这些日子,后罩房是绝对不许人靠近的,连送饭送菜也只是单独留个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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