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皇后(1 / 2)
丑时三刻,乾清宫内一片寂静,外面巡更队敲着梆子闷闷响,好像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小太监李荣缩在东暖阁外的廊柱下,口鼻处不断呼出白色的哈气,后背已被汗水打湿,眼前,师父正冷冷地瞪着他,好似要将其整个人吞噬。
“太上皇病重,万岁再三命左右小心伺候,你可倒好,连个地龙都看不住,现在太上皇躺在床上喊冷,你说说,你该当何罪。”
李荣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与宫女不同,他们这些宦官在宫里的地位是很低的,犯了错是真能打死。自己入宫多年,好不容易被调到乾清宫做“火班太监”,也就是伺候地龙,结果没想到一个不注意让火熄了半个时辰,而恰好太上皇又喊了声冷,如此可是犯了大错。
要知道,距离太上皇退位已经过了五年,虽然前两年大清的权力还在其手中,但如今陛下已经渐渐掌控了整个国家,再加上西北打了几场大胜仗,人口疆域的不断上升,新皇早就已经褪去生涩,成为一位不逊于先帝的明君。偏偏这位明君对于自己的亲爹极为孝顺,康熙病重,皇帝恨不得放下手头一切政务,亲伴左右,这种父子之情在天家可谓罕见。也正因如此,倘若被万岁知道他们侍候得不尽心,恐怕一群人都得遭殃。
正当李荣绝望地闭上眼睛,感叹吾命休矣之时,从远处走来一位身穿领事太监服饰的男子,对着两人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师父认出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红人知松总管,于是连忙行礼,将事情的原委道出。
知松听罢轻笑:“嚯,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娘娘看到你们聚一起,特地叫我来问问。行了,老爷子吃了药,精神头已经好不少,罚这小子两个月俸,就这么着吧。”
有大人发话,底下的自然无不允,立刻带着李荣谢恩。
知松要回去复命,只吩咐了两句便离开。师父羡慕地看着他的背影,回头见李荣一脸呆样,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给了其一爆栗,呵斥道:“以后机灵点,这次要不是运气好,遇上宫里有名的善人娘娘,咱们都得倒霉。”
李荣捂着头不敢还嘴,偷偷看了看远处,他以前只听过这位宠冠后宫娘娘名号,没想到真如传闻中一样,温和宽大,老天保佑,就该人家得宠。
死里逃生的李荣打算
有机会偷偷去庙里给娘娘上柱香,要是以后能调到身边伺候就更好了……
这么点小事,张请冬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此时康熙已经醒了,正被人搀扶着起身,张请冬进殿后连忙行礼。
“起来吧,弘晥怎么样,可是吓坏了?”老头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宝贝大乖孙。
在退位之后,可能是压力减轻了许多,康熙的身体竟然一日比一日好,甚至中间还参与了次秋围。只不过三年前太皇太后病逝,对其而言是个很大的打击,自那之后,便渐渐放手政事,做起了名正言顺的太上皇。
胤礽为了不让老人家空虚寂寞,特意将儿子送到左右,而因为弘晥已经是半个储君,老爷子自然对这个孙子上心些。不得不说,弘晥这种自来熟的活泼性子也确实讨年龄大的喜欢,很快,祖孙俩就亲热的不行,而张请冬能这么顺利升上皇贵妃,也有儿子的作用。
前些天开春,康熙张喽领几个孙子孙女去踏青,结果下山之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个岁数最怕跌倒,尤其他本人身体还带病,回宫后便发起高烧,太医们诊治了许久方才将人唤醒。
张请冬见其面色蜡黄,讲话有气无力,心中微沉,但还是笑道:“劳汗阿玛挂念,弘晥护驾不力本应该受罚,只不过他担心您的身子,一直在东殿候着,等万岁下朝就一并来看您。”
“哎,自己跌倒,罚孩子干嘛,保成也是的,他小时候我可没这么教过他。”老爷子显然对儿子的严厉教育十分不满,拉着张请冬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大部分是回忆儿子们幼时的糗事,可能是因为糊涂了,有时连人物都分不清。
张请冬没有纠正,而是时不时凑趣地搭话,许久,康熙精力不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与左右交代了几句,张请冬起身正要离开,刚好遇上下了朝匆匆赶来的胤礽,两人目光交汇,张请冬冲着他摇了摇头,胤礽瞬间了然,面上浮起一丝悲色。
果然,根据御医回报,太上皇虽然转醒,但那一摔引发了旧疾,即便全力医治,也只能勉强续命,恐怕就这几日了。
老爷子自打五年前中风身子便一直不好,众人也都有心理准备,所以面对太医们的直言,胤礽也并未责怪,即便是皇帝,面对生死也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只有满足父亲最后的遗愿。
康熙这些日子时醒时睡,昏睡的时候比醒着多,每次睁眼,身边都围着一群妃嫔儿女,闹得老头儿都有些烦了。某日中午,他再次起身,跟以往不同,他忽然觉得自己轻快了不少,不觉了然于胸。
胤礽此时就在旁边,见此连忙搀扶,并招呼太医。
“不必了,”康熙制止,他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温和地看着儿子,“这些年你做的很好,大清交到你手上,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生死有命,他八岁登基,做了这么多年天子,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如果真有遗憾……
“汗阿玛!”胤礽抓着父亲手,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指了指旁边,“你看,谁来了。”
康熙视线移动,只见被圈禁了六七年的长子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
“保清……”康熙愣住了。
“阿玛!”胤禔上前重重跪下,一如幼时那般。
……
康熙的丧仪由胤礽亲自主持,全国服丧二十七日,寺庙鸣钟三万杵,可以说是清朝建立至今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皇家葬礼了。
胤礽在这期间情绪一直非常低落,张请冬某日甚至撞见他偷偷抹眼泪。虽然这对父子关系也曾有暗流汹涌的时刻,但这么多年了,从胤礽甚至将死敌大阿哥放出来的行为便可以看出,他是真的释然了。尤其是现如今底下儿子一天天长大,他甚至在某些时候理解了父亲。
也正因如此,丧父之痛对其打击很大,好在这期间张请冬一直陪在他左右,两人夫妻十几载,感情一比当年。在刚当上皇帝的那两年,也有大臣劝胤礽选秀,扩充后宫,不过都被他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搪塞过去。时间长了人们也看出来,皇帝跟贵妃是真·情比金坚,好在胤礽本身不缺儿子,四儿两女在皇帝中虽不算子孙昌隆,也勉勉强强合格,除非某些不长眼,大多人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跟皇帝起冲突。
事实上,就连张请冬自己也拿不准胤礽到底喜欢自己哪点,要说长相,自己如今在古代已经是完完全全的中年人了,这两年过得太好还胖了一点,其余家世才干,更是不值一提。好在穿越至今,她保持了自己最大的特点——心大。主打一个完全不内耗,根本不去纠结这些。
康熙走后的第七个月,胤礽差不多缓过来了,于是开始撺掇心腹大臣上表立后。可能是因为承诺过,再加上一直被老子压着心愿没有达成,张请冬觉得他这些年已经有些魔怔了,没事儿就研究立后大典的礼仪流程,甚至亲自算卦挑日子。
张请冬见他这么上头,也不扫兴,跟着加入讨论,最后的结果就是立后大典的流程一加再加,结束当天两人都累瘫了。
躺在床上,张请冬脚底板生疼,忍不住对着胤礽抱怨,“都是你,非要让我在什么水泥路上走,难走死了。”
张请冬闲着无事之时曾与胤礽提过一嘴水泥蒸汽机之类的,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曾跟康熙展示过一台实验性的蒸汽动力车模型,康熙对此很感兴趣,不过这东西其中原理太过复杂,暂且压下不表。倒是水泥,经过国子监科学班的研究,顺利发明出来。虽然目前成本比较高,但胤礽身为皇帝,自然能看出其中价值。为了顺利推广,他主动在长春宫、乾清宫门口修了两块水泥路,张请冬就是第一个体验者。
胤礽一边帮老婆揉小腿一边不服气地反驳,“那还不是你,非要穿高鞋,都说了不让你穿了。”
“我那不是担心撑不起礼服吗。”张请冬心虚地别过脸。
“什么撑不起,你是皇后,你撑不起谁撑得起,你就是主意正,从来不听我的话。”胤礽开始翻旧账,数落起对方的过往,“打从第一次遇见我就知道,这人看着怂实际上胆子大的很,你算算,哪次不是我迁就你。”
“都老夫老妻了,怎么又开始提这些。”张请冬有些尴尬,连忙拉着男人躺下,拉灯拉灯。只不过心里却一直怪怪的,总觉得什么地方被自己忽视了,是什么呢……
深夜,张请冬猛然惊醒,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不对啊!自己最早不是来搞刺杀的吗,怎么就没下文了?我都成大清皇后了!?
胤礽无奈地正开眼睛,暗叹一声,伸手将人搂进怀里,“大半夜的,有什么事儿明个儿再说,先睡觉。”
“可是……”
“睡觉。”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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