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关关难过关关过(1 / 2)
热河,九月的塞外许是最美的时节,白杨树梢的淡金,好似火焰般的枫叶以及墨绿的松针一起将山色染得十分艳丽,八旗们换岗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哒哒地传进人的心里,宫墙内,淡淡的炊烟升起,预示着马上要到晚饭的时间了。
胤礽站在窗边眺望远方,心想这热河到底是关外的性子,早晚都带着凛冽,不似江南烟雨那般藕断丝连的缠绵。
“禀太子爷,万岁那边传话来,让您等会儿一起用膳。”总管太监冯鹏在旁恭敬道。
“可有蒙古那边的大臣?”
“没,万岁说了,是家宴,只有太子爷和直郡王、十三爷。”冯鹏小心翼翼地回复,毕竟这宫中的人都知道,太子与兄长势如水火,哪怕是听到对方的名字脾气都皱眉。更别提前些日子胤禔差事办得出众,又重新获得了爵位,一时间在朝野中风头无量。
相反的,太子这边就很冷清了。不光是因着噶礼这个左膀右臂的失势,更主要的是,索额图的儿子格尔芬因贪赃枉法被免去所有职务,禁足于家中。
格尔芬乃索额图的长子,胤礽私下里称呼为舅舅,也是看着太子长大的,可以说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现在因为贪污几百两被拿下,其中意味很明显——皇帝要对索家下手了。太子还在,却要处置太子外家,任谁看来都是一种信号。
饶是太子这些年愈发沉稳,此时此刻,也有些摸不准皇上的心意。
脑海中揣摩着一会儿该说的话,胤礽正要起身,就见弘晥跟个小炮弹一样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匆匆行礼后,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东西呈了上来,“阿玛快看,我打了一只兔子,皮毛亮得很,正好给额涅做帽子!”
相比于上次年龄小的懵懂,已经要上学的弘晥能玩的东西就更多了。热河有一小块圈起来的地,里面放的都是些兔子野鸡之类的,专门给小阿哥小格格们练手,弘晥在毓庆宫也接触了些骑射课程,此时刚好能用上。
胤礽看了一眼那半大的兔子,笑着夸了两句,接着又道:“这么一小块皮子,怕是不够你额涅用的,阿雅倒是刚好。”
“那就给妹妹,等明儿我再去给额涅猎老虎!”弘晥大方地挥了挥手,豪气万千道。
胤礽原本心情一般,见儿子如此可爱,也忍不住乐了出来,不管什么抱孙不抱子的习俗,一把将弘晥抱起,向上掂了掂,“不愧是我家儿郎。”
弘晥被逗得咯咯笑,揽住父亲的脖子,突然,在其耳边小声道:“阿玛,我昨日去找十八叔,刚好皇玛法也在,我好像……好像看到皇玛法掉眼泪了。”
胤礽微愣,接着不动声色地将儿子放下,“好孩子,阿玛知道了,时候不早,你先用完饭就赶紧休息吧。”
弘晥乖乖地点了点头,行礼后离去。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胤礽双眼微眯。众所周知,康熙是个感情很充沛的人,哪怕是对着大臣,平日里也没少真情流露。只是能于一稚子面前流泪,也是十分少见的,恐怕老十八的身体不太好了。
是的,说起来也是令人唏嘘,原本是为了让十八阿哥多出来走走强身健体,结果才到热河,那孩子便突发急病。随行的御医忙得团团转,也只能勉强保住性命,万幸的是,诊断出并非天花,没有传染性,还可以安排在行宫静养。
因为年龄相仿,弘晥时不时去看望,只是为了孩子的安全,最近也很少近身了。想来皇帝最近的暴躁,与此事也有关系。
胤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起身赶往康熙的住所。
秋季热河暗得早,身后太监们提着灯照明,还未到地方,便远远看到胤褆走来。
恢复爵位的直郡王身披大氅,经过几次军队的力量,使其身上带着一股弟弟们都不具备的干练,再加上平日里那副武人性格豪爽不拘小节,近些年哪怕圣君不浓依旧吸引了一批追随者。
如今的胤禔正值春风得意,在原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病逝后,他又娶了续弦,就在上个月,第三个儿子也出生了。现在就连儿子的数量,他也自认不差太子什么,不,他的三个儿子都是嫡出,按道理,自己比胤礽那家伙强多了。
带着愉悦的心情看见弟弟,胤禔不由笑道:“几日未见,太子倒是风采依旧,我还以为格尔芬被罚,你茶饭不思呢。”
瞧见这张脸,胤礽都忍不住犯恶心,有时候他都在想,也亏得老大这家伙这么多年能坚持不懈地在跟前蹦跶,要不然自己养气的功夫也不会越练越好。
见对方不说话,胤禔愈发得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对了,前两天噶礼给我府上送了对海东青,我知道太子喜欢这些,若是有兴趣,可到我那儿一起把玩。”
胤礽怔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他就说吗,原本被困在家,三天两头往自己身边递消息送礼的噶礼怎么消停这么长时间,看来是转头老大门下了。
噶礼虽然被免职,但其身份能力摆在那儿,早晚有天会复起,到时候肯定会成为一大助力,所以胤禔这般高兴倒是没毛病。
扯了扯嘴角,露出道似笑非笑的表情,胤礽慢悠悠道:“海东青珍奇,我又怎好夺人所爱,你自己留着吧。”言罢自顾自地往前走,留对方一人在原地。
胤禔只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还想继续挑衅,结果康熙身边的总管太监远远迎了过来,对着他们小声道:“二位爷,万岁和十三阿哥在里面等着呢,快些进去吧。”
两人听罢不敢耽搁,快步进了屋子。
前天下了几场雨,热河空气中带着几分凉意,康熙年龄大了,这些年腿脚又不好,屋里已经供上了火盆。胤礽才进屋,就被带着热气的草药腥气熏得眯上了眼睛。
胤祥站在老爷子身边,如今的他已经成人,才刚订下京中的兆佳氏,打算过了年就成亲,在康熙的本人授意下,十三跟太子走得很近,甚至出宫开府都是胤礽帮着办的,也正因如此,胤祥能比其他人更早离开阿哥所。
不过嘛,康熙对于儿子的教育,不会因为离得远就懈怠,见了面肯定要第一时间考核,胤祥这段时间有些松懈了,被父亲考得满头大汗,看到兄长们来了马上上前打招呼。
二人行礼后分别坐在康熙左右两侧,很快,宫女内侍们将各色菜品呈了上来。整个大清身份最尊贵的人基本都在这饭桌上,但依照康熙的个性,吃穿用度肯定是怎么简朴怎么来,所上吃食也基本是些热河土产,设置烹
饪也比不上宫内精细。好在众人心里清楚,过来也肯定不是为了吃饭。
果然,只简单用了两口,皇帝便放下筷子。转头对胤禔道:“之前交代你的事儿,都办好了吗?”
胤禔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说得应该是前阵子发病的保绶,于是带着笑道:“回汗阿玛,已经找人送回京了,您就放心吧。”
“哦?可是你亲点的?”
“是啊,我派人操办的。”胤禔随口答到,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的顺风顺水,使得他丧失了基本的警惕性。
康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手边拿起道密折,递给大阿哥。
胤禔接过,只匆匆浏览遍,就已吓得脸色发白。
折子上只写了短短一行字,昨日子时三刻,辅国公保绶返京途中重症不治,于车马中逝去。
保绶是裕亲王福全的第五子,去年裕亲王走了,康熙悲痛万分,不光辍朝三日,还亲自撰写碑文。保绶自幼体弱多病,很得父母疼爱,裕亲王临终前特意抓着康熙的手求他照顾自己这个儿子。
对于这个一起长大的兄长的最后心愿,康熙自然是答应的,自那以后无论去哪儿都将保绶带在身边。前两天侄子偶感风寒,皇帝特意让御医和蒙古喇嘛为其诊治,等身体好一些便将人交给胤禔,希望胤禔能代为照顾。
结果胤禔担心这人将病气过给皇上,直接下令把其送回京了。看着父亲失望的眼神,他下意识为自己辩解。
“不用再说了!”康熙厉声呵斥,“我知你与裕亲王素来不和,只是以为你这些年多少长大了些,改掉曾经的性子,想不到还是如此急躁愚顽!”
胤禔整个人都被训懵了,他跟裕亲王福全确实有过龃龉,但那都是在十几年前讨伐噶尔丹途中,对方人都没了,自己又怎会将这些放在心上?
难道在父亲眼中,他就这般不堪吗?
心中强烈的不满使得胤禔僵在原地,咬紧牙关,闭口不言,克制着不让自己出声反驳,可此番不服不忿的模样在康熙看来更加客气。老爷子手直打哆嗦,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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