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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白石似玉(1 / 2)

李固联络韩因回来后,虽然也说韩因并没在云州军中听说过秦非其人,但边州守军数以万计,营戍众多,两人并不相识,大有可能。同霞还因此稍稍放松了警惕。

然而,若秦非本就不是在云州从军,本就不可能与韩因相识,这件事便是一件让她不得求证,且已入彀中的诡计。

她已无须去辨别他眼中的期待,却不知该怨恨还是自悔。怨恨他咄咄逼人,花样百出,可他却是自己选的;自悔不该过于自信地与之对峙,可他毕竟是自己选的。

她想起一句话,白石似玉,奸佞似贤。

这个曾经初见时,春**艳的绿衣学士,是以怎样似玉的形貌、似贤的才德闯入她的抉择,她记得清清楚楚。可她也明白,当初并不是以是石是玉,是奸是贤的标准来看待他的。

她就是喜欢他,甚或是钟情。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韩因的?”她无奈问道。

齐光准备了足够的耐心,但只用了一分便达成所愿。他笑了笑,举手摘下了悬在帐钩上的蜻蜓,递到她手中,这才将自己如何在南英山偶见韩因,又如何推断韩因与李固的关系,其后又去骅骝马坊寻访,再往吏部查询了韩因的官牒,诸般事情都详尽地说了一遍。

难以置信到了极致,就只剩了平静接受,她深吸了口气,只道:“我知道,如果秦非真的是云州军将,你断不会与我开这个玩笑,你想告诉我,你是有分寸的,对吗?”

韩因已是折冲府副将,若秦非也是云州出身,便是接连两个云州军将都调任了折冲府,即使韩因是正常转迁,也必定会引起高琰的注意,妨碍大计。

可齐光听见她这样理解自己,却并不尽意:“这只是小节,哪怕臣与公主并非夫妻,只是盟友,也会这样做。可臣如今不仅仅是公主的驸马——我爱慕你!我不愿意叫你一个人走下去了。”

他掷地有声,除了真挚,没有别的言辞可以形容。他将她拥入怀中,像每一次一样,他又道:“我从小不喜欢吃糖,但你送到我嘴里,我一下子就喜欢了。”

同霞呆呆地贴在他的胸膛,眼眶温热,却不至垂泪,心中暖融,也不至痴迷,她竟然比任何时候都镇定,“那你就陪着我吧,只是别再继续问了。你知道的,已经是我全部的筹码了。”

他将她扶起与自己面对,一笑点头:“我不问,但会继续等你愿意听我讲的那一天,或许那一天,我们已经赢了。”

是,既然他们目的相同,她为什么不能拿出当初选择他的勇气?她与他的心,已没有什么需要澄清。

朗月清风已至,良辰原来可遇。

*

稚柳将晚食端进内室,见同霞倚在榻上,齐光就陪坐榻沿,为她轻捋鬓发,温存的情状倒像是回到了在小宅时。但仍不便多问,将食案放在一侧,又告退离去。

“你吃吧,我现在不饿。”同霞不肯一顾食案,手里抓着蜻蜓,正拨弹它的翅膀。

齐光却已看仔细了,皆是鲜蔬饼餤一类的清淡素食,一叹,索性将各样菜蔬分入饭碗,以饭带菜,一勺喂到她嘴边,“现在吃。”

同霞皱眉看了眼,又看看他,好歹张嘴吃了。然而本就不多的一口在嘴里鼓囊了半天,根本就不咽下去。

齐光见了,终究觉得是她手中玩物分神,一把夺走,道:“公主小时候若就是这么吃饭,难怪时常生病。臣看没有这东西时,公主吃饭一向都好。”<

他已经知道蜻蜓是她幼年心爱,说得也确实不错,但同霞不想听他说教,又把蜻蜓抢回来,却见蜻蜓翅膀上几股藤丝都被他拽松了,生气道:“韩因哥哥做一只要一整天,你弄坏了,自己又不会做,拿什么赔我?!”

她急着骂人倒是很快将饭咽下去了,只是话却实在让他难堪,也不痛快,淡着脸道:“李固也比公主年长,公主怎么不叫哥哥?一口一个韩因哥哥,他也承受得起?”

同霞气得好笑,哼声道:“我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愿意叫谁谁就得听着,我叫陛下也是哥哥,满朝谁敢?只有我敢!”

不知道她怎么想起来把韩因和天子放在一处类比,他不敢妄议至尊,到底是输了,点点头,又舀了一勺饭喂给她,“公主再吃几口。”

“不吃,叫你气饱了。”她白去一眼,翻身向里,平躺枕上,呵护起她的蜻蜓。

齐光呆滞了片时,见她拔了头上一根细簪,用簪尾尖头挑动蜻蜓翅膀上的藤丝,果然修复如初,方松了口气,放了碗勺,轻轻摸索到她身后,“臣知错了,臣以后寻机会向韩因请教,好么?”

他一片阴影投来,挡住了灯烛之光,同霞只嫌他碍事,“他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军将,我要是叫他制住你,你别说还手了,才动你的嘴皮子,就死透了。”

“哦?臣就这么——弱不禁风?”齐光本有些沉闷的脸色忽而一亮,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同霞听出他语音颇怪,侧目看他,屈一根手指敲了敲他肩上凸起的骨头,“你听听,听见了吗?”

不太脆,也不太闷的笃笃声,略微的韧感是因为骨头上包裹的一层薄削的皮肉。

“听见了。”他乖顺地依从道。

同霞满意点头:“习武之人肩背宽厚,身强力壮,而你,就剩一把骨头了,凭你骨头再硬,也……”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的身躯突然压下,他的嘴唇锁住了她的话匣,不予她半分喘息的机会。待她粉汗湿鬓,玉体温软,再也不同他抵抗之时,方稍稍一停,蹭过她脸上红霞,贴耳私语:

“臣身上可有比骨头更硬的东西。”

同霞只觉罗裙被汗洇透,满身却无一丝清凉。这个下车伊始,未敢轻狂的小吏,谁知面皮之下,竟是绝佳的一个狂徒!她奋力撑起脖子,就向他削薄的肩头毫不留情地咬去。

他疼得颤抖,却仍等她尽兴,然后再不轻饶。

月至天心,绡帐熏透,此夜长好。

*

次日才过五鼓,同霞就自己醒来了,一见那人正在架前更衣,雪白的中衣上,右肩处印着一枚血色齿痕,一笑,只道:

“今天不是初一,也过了十五,你一个从六品官是不用上朝的,急着做什么去?”

齐光这才发现她醒了,套上外袍暂不系带,走来抚了抚她的脸,“是我吵到你了?”

同霞

摇头,将头枕去他腿上,“我昨天下午睡多了。”抬手点了点他肩上伤处,又道:“你怎么不换一件干净的中衣?”

齐光轻笑一声,将她的手握住,连人一起送回了枕上,方俯身过来,贴近道:“我换过了,是你太用力,伤我太深。”

已经是白日天光,同霞不由脸色一红,转了个身,“你走吧,确实很吵。”

明明是她先挑衅,此时又怪别人,齐光只觉好笑,想起昨夜良宵,又生出无限怜爱,揉揉她的肩,轻声道:“我要带秦非去见肃王,还有些事与秦非交代,所以早起。”

既是正事,同霞也便回了头:“他还不知道秦非么?”

齐光摇头:“知道和认识,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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