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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良辰可待(2 / 2)

舒朱亦填补道:“公主还叫我们告诉姐姐,此时起便不用管她,就安心成婚,逍遥几日。姐姐若硬要去,她就把门锁起来,也不吃饭了。”

这话听得陆韶也忍俊不禁,扶着稚柳道:“看,你白操心了。”

稚柳脸色泛红,也禁不得,只好点了点头。

*

夫妻回到房中,一起吃过饭。元渡看同霞果然比往常吃得多些,对其中一道葱醋鸡也肯下箸,心中不甚欢喜。待将残局收了,又亲自端水,替她擦手净面。

前后忙过一二时辰,才抽暇自去更衣盥洗。再回到内室,却见她闭目伏在窗台,微微皱眉,走去将人抱起。可她并没睡,霎时睁眼,牵住他手臂,偏头一笑。

元渡瞧了眼打开的窗扇,只觉凉风迎面,取了件衣裳为她披上,方道:“到底是秋天了,若是着了凉,看你怎么办?”

同霞不以为意,仍笑笑,抬手抚了抚他尚且潮湿的鬓角,“你洗的这么快,用的是冷水吧?”略显倨傲地轻哼一声,又道:“阿韶姐姐都告诉我了,你有这个坏习惯!”

元渡不能否认,也不想认输,回敬道:“热水都给你用完了,我懒得去烧。我是第一次留宿,还不熟悉怎么摆弄,以后来得多了就知道了。”

添柴烧水有什么难,他无非是诡辩,又无非是故意,同霞没好气道:

“你既打定了主意要在此落户,上回就不该只在这处听墙角。合该四处逛逛,夜游神与灶神,虽各司其职,到底也是同殿为臣,你求他告诉你,有什么难?”

她一向牙尖嘴利,元渡理论不过,长舒了口气,变作乖巧状,笼络她道:“夜游神不好做,臣以后专职侍奉公主。比如提茶端汤,比如画眉簪花,又比如牵马坠蹬,臣都可以胜任。”

话若止于簪花,勉强也罢了,偏要带上后一句,看来他贼心未死。同霞索性不理,断了他的下文,仍依附到窗台,抬头望天。

今夜月明,元渡早已看见。便也不再乱谈,从后揽住她,与她一道细赏,“和你说得一样,月亮就在山顶上。”

同霞微微一笑,伸出一手比在眼前,望之正可挡住山形,“你看,月亮现在在我手里了。”

元渡点头一笑,也伸出手与她相接,“我也在你手里。”

这话多少有些破坏当下优雅的意境,却又让人疑心,他是借机促狭。因为她说过,他的命在她手里。同霞只当他是有意,直白笑问道:

“你那时就当真不怕我禀告陛下,再将你灭族一次?”

元渡略一顿,答道:“我是俗人,我会怕。”又道:“但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做。因为无论如何,你说要保护我,每一次都真的做到了。”

同霞方觉此时旧事重提颇无趣,再回望山顶,月亮却已悄然移入了薄云间,“元郎,”

她以崭新的称呼柔声唤他,“我爱的人是高齐光,你会不会生气?”

元渡摇头,接她入怀:“元渡会嫉妒韩因,会嫉妒高惑,却不会嫉妒高齐光。”

同霞抿唇一笑:“可高齐光答应我,等再到冬天下雪时,就带我去垒雪人。”

“那元渡也许你,今岁初雪时,就带你来这里垒雪人。”

*

次日的婚礼,除了一对新人外,只有六位宾客。然而却毫不短一寸礼节,毫不见一丝冷清。

陆韶主仆三人自晨起便将新妇从头至脚打扮了齐整。元渡荀奉便充作新郎傧相,方过午时便推着新郎在院中催妆,便又有同霞拦在路前替新妇下婿,先文后武,闹了十数个回合。

至将申时,新妇出堂,虽不必车马接亲,仍有六位嘉宾列成仪仗,横跨庭院,郑重地将新人护送进了新房。各人至此相视才觉,一整日笑容未辍,脸都僵了。

此时明月初升,合欢帐外声息已静,早已相知的夫妻却还隔着一柄团扇,不曾说上一句话。似是绝佳的默契,又不免是各怀迟疑。

忽然,李固凝视的目光一惊,发现他新妇握扇的手微微颤抖,未有犹豫,伸手攀下,却赫然看见两道泪痕凌驾于她靓妆的面孔。<

“阿柳,你哭什么?你在怪我?”他心中一痛,已预知答案。

稚柳看得懂他,皱眉闭目,缓缓才道:“我没有,我永远不会怪你,除非……你的心变了。”

她言语迟缓,却绝不是犹豫。

从十年前初见,便是她先对他盈盈一笑,问他的名字。而他却因不自知的欢喜,避到了一匹马身后。不见她追问,又拨开一线马尾偷偷探查,谁知她却早已绕到他身后,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于是再次慌乱,撞在马身上,又被马儿让开,狼狈地跌坐在草垛上,沾得一身草灰。她吃了一惊,又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扶他。被她握住手的一瞬,他浑身筋骨一缩,那酸涩又兴奋,酥麻又惬意的感觉,他至今都还记得。

“我不会变!我就喜欢你,就想娶你做妻子!”他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懵懂少年,可以足够坚定地表达心中的情意。然而十年的时间,也足以让他明白,需要矢志不移追寻的,并不仅仅是眼前的爱人。

“阿柳,我只是没想过,现在就能娶你。我很想去问一问公主,但心里其实清楚得很——就像陆娘子和秦都尉,他们是为了大计成婚,那我们呢?”

他自顾低头遣怀,却不见她脸上早已浮出笑容,眼中仍有余泪,在红烛的映照下,流转着无限温柔,就如他们初见时一样,“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在我心里,从前就是已经是了。”

他终于发现她脉脉含情的眼睛,心情忽而跃然,想起似曾相识的场景,他承接了她眼中的光明,“嗯!”

她放下团扇,抽出鬓边一支花钗,自松动处拨下了一缕青丝,用剪子剪下。他明白她的举动,也拆去自己头上的冠缨簪导,打散头顶的发髻,接过她手中剪刀,剪下了一段头发。

掌心相合,青丝相结,就是他们的礼成。

月至天心,良辰已至,他们和衣相拥,共枕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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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同霞:皮还是你的厚

元渡:(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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