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乱云低幕(1 / 2)
自从高惑到许王府任职,萧遮有了正经伴学的人,裴涓便常是一人来往公主府。同霞亦不拘与她做什么,只叫稚柳在内院布置下一处暖阁,随时预备裴涓到来。
二人此日先写过几篇字,同霞发觉仍无长进,不过一笑,放在一边,随口笑道:“从高惑上任,七郎看似好学了起来,我看也不过是有人陪他胡闹了。是不是连你也难见他的面了?”
裴涓嫁到王府已有半载,听萧遮谈笑往事,除了同霞,确实就是与高惑相关,便道:“大王性情纯良,甚少忧怀,妾想来多是因为年幼时承蒙姑姑和那位高公子相伴相护。”略一低眉,又道:
“当着姑姑,妾也敢说句不该说的话,这位高公子大约与外面所传的高家不太一样。妾为大王有这样的朋友感到庆幸。”
同霞不觉微怔,心想她与自己年纪相仿,亦是永贞七年之后出生,一向养在深闺。裴昂的种种所为,她应该既无亲历,也不知晓。就算是她能成为许王妃,也必定是件意外的变故。却不料,她的心思倒是十分清明灵透,并非寻常闺阁弱质。
“他能有你这样的妻子才堪庆幸。”同霞欣赏地看着她,虽不能与她深谈,想来又道:“你父亲近来可好?你就一次也没有回去看过他?”
裴涓摇了摇头,却皱起眉来,道:“原本中秋宫宴那夜,全城解禁,大王就说那时陪妾回门并无人关注,妾也略有心动。但宫宴才罢,我们未及离宫,承香殿宫人就来禀报母亲病了。”
“什么?”未及她说完,同霞先是一惊。她也去了宫宴,见到了德妃,但席上不曾瞧出什么不妥,只是熬到宴罢实在困倦,便没注意到他们夫妇,“医官怎么说?可严重么?”
裴涓叹了声,道:“我们去了才知,母亲已病了半月,一直不曾延医,那日是实在撑不住了,但她还是不让去传医官。大王急起来逼问殿中女官才知,上月起依皇后令,后宫嫔妃都要在中秋之前抄写各样经文送到报德寺,为成明太后忌辰追福所用。母亲自然不敢轻视,日夜不停,第一个将经文呈了上去。可皇后虽称赞母亲有心,竟又说一位王才人正身怀有孕,为免损伤皇嗣,叫母亲再替王才人抄写一遍。母亲自觉委屈,却恐要担上不孝的罪名,后患无穷,便当真又抄了一遍。”
“娘娘是众妃之首,也生有皇子,难道还比不上区区才人?!”同霞只觉匪夷所思,联想皇后上回羞辱德妃之事,也觉皇后是吃一堑难长一智,“后来请医官了么?陛下知道了?”
裴涓虽不敢如她一样放声,也难掩无奈,道:“母亲起初只是风寒,后来便发高热,数日不退。等到那夜医官看诊,已至痰热壅滞,肺气闭阻,颇是危重。不过母亲始终不肯宣扬,陛下不知,也不许告诉姑姑,但妾今日……”
“好了!你正该告诉我才是。”同霞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心中忖度,忽然唤了稚柳入内,问道:
“驸马昨夜当班,现在也该回来了吧?”
稚柳回道:“驸马原是回来了,知道王妃在这里,便去了书阁。但没多久来了什么人,像是驸马的同僚,将驸马又请走了。”
她一向缜密,从不会不明不白地禀事,同霞便知她另有隐意,转对裴涓一笑道:“今日之事,你回去也不用知会七郎,一切有我,不必担心。”
“是,妾知道了,多谢姑姑。”裴涓自无所虑,也看出不便多留,与同霞行了一礼,告退而去。
待恭送裴涓去远,不必同霞再问,稚柳果然吐露道:“先是肃王府来请,不知何事,驸马没去,随后又是高家来人。驸马走时留了话,说是为侍御史孟殊平参高懋当职饮酒,反被陛下说他滥用职权的事。”
同霞眼睛一圆,旋即明白了其中奥妙,缓而只嘱咐道:“左右驸马一时难回,你去备车,我们进宫一趟。”
*
皇后跪于甘露殿便殿所设的佛龛前,口中虽诵念有声,身侧却站着内臣罗兴,同时听其禀事:
“医官今日又去了肃王府为王妃看诊,只是王妃的病仍无太大起色。好在肃王一直陪着王妃,倒也甚为关切。”
皇后听来微微皱眉,摆下了手中玛瑙念珠,又作一叹,“慈儿自幼体健,还是第一次病得这样,长久不愈,难道是为贪恋肃王关切?如此下去,还怎么为肃王诞育子嗣?”<
罗兴近来常听皇后忧切此事,搀扶了皇后起身,劝道:“医官只说王妃是时气所感,不是什么大事。”转念一想,又道:“娘娘就看安喜长公主,天生不足,哪一次不病上几个月?王妃可比她有福气多了。”
皇后睨他一眼,轻笑道:“你也不拿好人去比。况且她这年来反而安稳,难道你要说,这是她把慈儿的福气抢走了?”
见皇后露笑,罗兴亦不觉是怪责,低首另道:“娘娘,方才蓬莱公主到了,正在前头等候。”
皇后一听,又霎时收笑,“我知道她要来——陛下不是没有怪罪她的驸马么?她呀,有事只会找娘,一点也不知去陛下面前撒撒娇!”想起罗兴才提到的安喜,只又摇头:“她就是在此事上不如十五那丫头!”
罗兴自然知道发生了何事,不好置喙,紧随皇后步伐径去了前殿。母女相见,不及萧姣起身,皇后便直白道:
“我也叫你劝过大郎多次,竟不知是你纵着,还是他不知悔改,带着酒气巡街被御史撞见,这不是授人以柄么?”
萧姣并不算焦灼,慢慢靠到母亲身侧,道:“女儿如何不骂他?上回就有五六天没让他进门。可这样的事多了,未免不是旁人等着他的错处有意为之。母亲又不是不知道那孟殊平是何人。”
见皇后神情松动,萧姣又适时地牵了牵她的衣袖,轻柔道:“其实驸马待女儿不错,除了性情鲁莽些,什么都听女儿的。女儿是想,此事会不会是赵德妃指使裴昂做的?”
“你怎会如此想?”皇后只觉诧异,又不免生疑,“你在外头听说了什么?你舅舅说的?”
萧姣摇头道:“舅舅只是将驸马叫回去数落了一通。只不过……母亲不是才让赵德妃替王才人抄经么?她最会装模作样了,如今有势可仗,难道就不会背后使坏?”
她如此猜测,皇后倒觉合理,想来道:“王氏虽是陛下新封,不过良家子出身,娘本无意费心。但那日德妃过来,正逢王氏也来拜见,我还没说什么,她倒长短关切起来。我看她厌烦,索性就叫她多施恩也罢,谁知她竟也能答应。她要是有擅自交通外臣的胆量,何不直接告诉陛下呢?”
萧姣叹了口气,却也觉得母亲说得在理,道:“陛下近来待舅舅也算礼重,这些事倒罢了。只是母亲想也知道表姐的病,女儿去看她几次,见她性情也变了,府中内政竟任由那个徐氏管辖。说起二郎,也是随他在许王府,不管不顾。”
母女俩今日的心结竟都结在了一处,皇后不禁瞧了眼罗兴,遣了他出去,走到殿上坐下,将女儿揽到了身边,方道:
“娘早年嫁给陛下时,与你表姐一样处境,陛下有宠于肃王生母,后来便是赵氏。只是那时先帝尚在,待成明太后情深,不似娘如今……就是你舅舅,也不如你外祖那时神气。但娘好歹有你这个亲生女儿,你不知道娘怀上你时,你外祖多么高兴。哪怕你是个公主,娘那时也有望再度怀娠,实在是过了几年舒心日子。所以,娘有时狠心一想,若慈儿终究不济,是否另寻个人来?”
萧姣哪里不明白母亲的难处,便是旁人议论高慈无子时,也没少连带她。但这个分宠的法子,既实在伤害病中人,也未必能寻到一个妥帖的。便思虑道:
“高家的族亲中,还有什么适龄女子?便是舅母李家,她父亲在世时,整个羽林卫都在掌中,如今几个兄弟却都在外任,谁知道家中女孩的底细?若顶用些,连驸马都不必辛辛苦苦去折冲府领职了。既不能知根知底,将来异心,反添祸患。”
几句话说得皇后哑口无言,到底庆幸女儿体贴,能提点她的不足,皱眉一笑,片刻又道:
“那么,不若就给二郎寻门好亲事吧?多少也能帮衬些。从他去许王府任职,娘心里就不舒服——他素与安喜、许王走得近,真不知肃王何故举荐他去!”
萧姣也正要说起高惑,
稍作安抚,说道:“这话我也问过表姐,可大哥并不与她交心,说起来便是为安抚表姐之意,可将二郎推给那家,岂是安抚?驸马也曾问过舅舅,舅舅想也告诫过二郎,因是陛下首肯,一时也不好怎样。”
皇后更则忧从中来,扶额叹气。萧姣见状,不忍再言,仍将话端转了回去:“二郎的婚事,母亲可有人选?”
皇后缓缓才抬头,正欲张口,忽见罗兴又匆匆进门,躬身禀道:“娘娘,方才小奴来报,说看见安喜长公主入宫了,还随后带了医官胡遂,一道去了承香殿。”
皇后未知详情,脸色却忽然一暗。
*
元渡自高府返家,已是日近黄昏,心想许王妃早已离去,一问侍女才知,同霞不知为何入宫去了。便联想这一日的事端,猜测不定,正想到皇城门下去等,方出内院,已见同霞迎面唤他。
夫妻相见同舒了口气,一面回房一面就互相说起缘故。元渡那头,不过就是他们有意为之,若皇帝惩罚高懋,自是情理之中,但皇帝轻轻放过,亦表明其饲虎放纵之意。
“孟兄去岁弹劾徐纵,高琰就已查过他的履历,但因裴相尚未拜相,他便也没有深究。今日叫我也是为问孟兄其人,我想他必已二次细查过,便是试探我会不会说实话,我自然就如实说了。他便叫我多加留意孟兄动作,及时报知他。”
同霞早已明白,点点头道:“看来高琰近日不安得很,对你也越发留心。但这也说明,陛下此举,裴相此计,都起了作用。不过,这些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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