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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萧索空宇(1 / 2)

因为没有下雪,元渡便承诺同霞下次旬休再同去南英山,或者每次都去,直到下了雪,完成他们约定了一年的大计。同霞却并无十分执着,只是一笑随他点头。

次日清晨,同霞醒来正见元渡在屏前盥洗,想起什么事,趴在枕上随口问道:“你那匦阁里设了几个炭炉,那么大的地方该有五个吧?那张一动就响的小榻,你后来换了没有?”

元渡正拧手巾擦脸,听见声音转头一笑,“就靠书案放了一个,阁中文书多,不宜多设炭火,我坐着不冷,起来行动也不会冷。”从速整理了仪容,提了官服套上,走到榻边方又道:

“没有换,你不去了,换给谁睡去?”

同霞轻笑一声,坐起身为他系结衣带,“那你赶紧换,我明天就去。”

元渡将她正到腰间的手握住,提到颊上捂了捂,笑道:“你不怕陛下再叫你回宫重学女训?”

同霞撇撇嘴,抽回手抱在胸前,倨傲道:“上次陛下口谕叫你抄书,都几个月了,你可动笔了?陛下还叫你抄完了送去给他瞧,你打算拿白纸去交差么?”

元渡果然不曾放在心上,皱了皱眉,反将她抱紧,哀求道:“一个字还没动,白纸是不敢交的。若陛下真问起来,求公主救臣一命——否则,就没有人陪公主去垒雪人了。”

同霞被他哄得好笑,又觉他实在可恶,握拳啐道:“你快走吧!已告了两日私假,旁人不敢说你仗势,传到陛下耳中,难道不是坏了我的名声?”

元渡一脸受用不尽的神情,又与她赖了片时方不舍松手,嘱咐道:“我去了,你再歇歇。”缓缓贴近她耳畔,又低声道:“你身上还没好,今天就不要下来了。”

同霞只觉耳边心上同时一热,瞥了他一眼,到底点了点头。见他终于起身去拿腰带,心念一动,还是下榻跟到他身后,按住了他系带的双手,“我来

吧。”

元渡一时便想抱她回去,感觉到她双臂环入自己腰间,身躯又微微一颤,转过身轻叹道:“才说了就不听话?”

同霞含笑不语,从容为他攀好银带扣才抬起眼睛,上下打量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两年,没有一丝变化。”

元渡明白她是指他们相识以来,便也朝铜镜中看了看自己,“是,我还是一个六品小吏。”又将目光移向她,“你倒是长高了些。”

同霞一笑,推着他向外去,“我还有得长呢!你长不长得,却还难说——你再不走,一味荒疏职事,一辈子也不过是个小吏!”

元渡被她逗笑,由她推到门下,方顶住她一双手,将她又送回了几步,“你不仅长高了,还变得更好看了。”

他竟然还有戏言,同霞再要回击,却已见他溜出门外,只好倚在隔屏前摇了摇头。待要转回内室,不及迈脚,忽见稚柳匆匆进来,看见她就说道:

“公主,高二公子求见。妾已就近将他引到后园重阁上,没有人瞧见。”

*

同霞才从南英山回来,高惑便来了,足可想见他这几日都在等候。于是,同霞前去相见的心情变得几分复杂,一路寒风迎面,登上重阁,反而发了一身汗。

高惑一直立在坐榻前,见她进来,随即撩袍下跪,“臣见过长公主。”

他举动态度与上回大相径庭,同霞不觉吸气一顿,抬手拂去额上细汗,方唤他起来,问道:“如何?”

高惑缓缓抬起头,却是反问:“公主为高齐光苦心周旋,他自己知道么?”

同霞微微皱眉,不解道:“他知不知道并非要紧,你父亲已多日没有叫他相见,长久下去,他也会起疑的。”

“那他便是一无所知了。”高惑无奈一笑,“臣还是多此一问了。”

同霞略不耐烦,催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或者是你父亲到底还想做什么?”

高惑直直看她,回道:“臣的父亲既不愿就此相安,也不敢与公主鱼死网破——他告诉臣,高氏其实早已今非昔比,禁不得大风波。他对高齐光失察已久,宁可错杀,也必欲除去此人。”

这话似乎前后矛盾,但同霞却很平静,微带笑意道:“你父亲原来也有这样的觉悟,只不过,他没叫你这样传话吧?”

高惑面色沉下,眼中变得一片肃穆:“父亲给了臣毒药,让臣接近高齐光,伺机投毒。一待成事,父亲便会去陛下面前告发他,说他是冒用进士身份,已畏罪自杀。如此公主便无机会反制,父亲的罪责也止于识人不清。或者还会牵连裴相公,毕竟当年是他知贡举,让高齐光登科。更重要的是,此事关乎皇家体面,陛下为了公主的名节,也不会张扬深究。”

既能消除隐患,又能自保,还可以给朝堂对峙的敌人一记重击,如此谋划,同霞听来竟有些想拊掌称赞,叹道:

“你父亲意思是叫你要以家族前途为重,可他怎么想不到,他对你这个亲儿子才是真正的失察?”向他出伸手,又道:

“这次是什么毒?给我见识见识。”

高惑摇头:“就是蟾酥粉,臣没有带来。此物每日少量使用,可令人梦中猝死,但一瓶之量化入茶水汤羹,便可叫人速死。”

同霞尚不知这等用法,心间一抖,深深咬唇,半晌方道:“他要你今天就成事么?”

高惑无力一笑:“此事重大,父亲也许了臣几日思量。但正如公主所说,此间不可长久拖延,高齐光会起疑,父亲也会起疑——所以臣想到了一个可以两全的办法。”

“什么?!”同霞又觉浑身激出了一层冷汗,身躯晃动,暗暗将手撑在了一旁案上。<

“让高齐光消失。”

*

稚柳护送高惑由后院联门离去,回到重阁,见同霞站立窗前,面色如同天色一样灰白,心中忧惧,上前搀扶道:

“事到如今,公主何不就与驸马说明了呢?不论答不答应二公子,时间一长,本就瞒不住驸马啊。”

同霞却并不在思考此事,伸出一手悬在半空划了划,笑道:“如果今天能下雪就好了。”缓缓看向稚柳,又问道:“高惑上职去了?”

稚柳一叹道:“是,二公子自是去了王府,他还叮嘱妾,要请公主及早决断。”

同霞似采纳般点了点头,再度极目远处,正可见许王府的楼台轩馆,半晌忽然道:“算来许王妃的孩子诞生之日是在暮春,与我的生辰差不多。你说我要送什么贺礼给她呢?”

稚柳不解她为何突然转移话端,但想来也是件喜事,与她分分心也好,便道:“还有半年多呢,公主可以慢慢想。现在无事,公主要不要去看看王妃?”

同霞一笑摇头,“空手去做什么?”又道:“我也不知做母亲的滋味,又与她说些什么呢?这种时候,自然是夫妻相伴最好。”

稚柳听出她失落的语意,皱眉看她,却不知从何劝解,忽又听她道:“叫李固备车,我们去个地方。”

*

许国公夫人李莹坐在铜镜前,仔细地端量着自己的容颜。

从显元十九年算起,她嫁到高家已经二十八年了。羽林卫大将军的掌珠,京中高门闺秀的翘楚,二十八年后,也不过是一个迟暮而悲凉的怨妇。母家的煊赫已随父亲的逝去而落幕,兄弟的远离已让她近乎记不起团聚的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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