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大厦之倾(1 / 2)
子夜时分,太平坊肃王府各处早已人静。肃王萧迁本夜留宿徐妃阁中,罗帐灯昏,春事已收,夫妻睡眠方到深时,忽然一阵异响冲破安宁,星火而至。
萧迁率先惊觉,恼烦斥问道:“吵什么?!”
谁知隔屏听见的却是自己近臣杜赞的声音:“大王,有访客急于求见!”
他表意不清,似乎并无半点可令肃王之尊半夜动身的分量,但萧迁反因这莫名之言脑中一恍,随即拢衣起身,“人在哪里?”
杜赞于是入内侍奉萧迁穿衣,禀告道:“臣已带往内堂暖阁。”
徐妃也已被惊醒,闻言见状不明就里,花容雪白,萧迁离去之际方出口追问:“大王,出什么事了?!”
萧迁顿步瞧她一眼,只道:“无事,你睡吧。”
院中积雪已能埋足,萧迁方一出来便冻得浑身一紧,无心理会,忍耐前行,细问杜赞道:“高齐光究竟有什么泼天大事,竟然这种天气这个时辰过来?”
杜赞深叹摇头,压低声音道:“来的是秦非,忽然到了后门,臣怕惊动巡街金吾,只好让他进来。可谁知,他说——嘉元仓走水,高懋趁乱带兵进城,欲行悖逆之事!”
萧迁双腿陡然脱力,纵被杜赞紧急搀扶,仍重重跌跪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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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非通身甲胄,腰悬长剑,自杜赞前去通传,已在暖阁徘徊了一二刻,终于看见窗上人影移动,侧立门前,于主人跨入室内的同时,拱手拜道:“末将秦非,见过肃王。”
这才是萧迁第二回见秦非,一样地方,一样人物,外头情势却已天翻地覆。他心神其实未定,定睛端量一时,不过轻轻挥手:“介胄之士不拜,秦校尉果有周亚夫之志。”
他面存残白,语带微嗔,秦非心中却了然,淡淡一笑道:“周亚夫严于治军,曾以少胜多,平定七国之乱——臣若效仿周将军,为大王平定高氏之乱,大王也能封臣侯爵么?”
平乱封爵,于肃王身份而言字字都是禁忌,他却一副自以为是的嘴脸,越看越与他那个内兄相似,萧迁或怒或惊,破口骂道:
“大胆!放肆!高齐光宵小之辈,孤是错信了他!你又以为,你今晚能活着出去么?!”
秦非仍不以为意,看他发作完,复一拱手,道:“大王没有错信,臣等也必定践诺,除了大王,无人可以做得了太子!大王不是亲口说过,必欲除去高氏,不做高氏的傀儡么?今夜就是大王的机会!”
深吸了口气,笃然又道:“高懋带领折冲营效忠他的死士妄图谋逆,臣也是折冲营中有品阶的军官,此刻出现在王府,不论是竖着出去,还是横着出去——大王都已逃不了干系。”
萧迁只觉心跳快得近乎顶破咽喉,切齿强忍,仍掩不住身躯震颤,一手撑扶墙面,一字一喘道:“好!好啊!”
秦非正色道:“大王莫慌,外头乱事自有臣等周全,大王尊贵之身,自是要做体面之事。”
萧迁深知势成骑虎,眼里涨得一片通红,低吼道:“说!你们背着孤,都做了什么?!”
*
当肃王府的密谋悄然铺展,折冲都尉高懋也已带领剩余所部抵达京郊外城。然而,嘉元仓的大门就在眼前,却没有见到半点火
光,亦无浓烟,更无半点人声。
高懋眉睫之上或是汗水结霜,或是落雪堆白,看起来犹如耄耋老翁一般,沧桑地喘着粗气,半晌才转过神来,叫随从提了嘉元仓监上前,问道:“哪里走水?!你竟敢谎报险情,欺骗于我?!”
仓监半百文官,从不善骑射行军,一路被按在马背上,颠得近乎半死,又无氅衣御寒,四体冻得僵硬无觉,此刻被卫士拽住胳膊硬拖来,只倒在地上,难以张口。
高懋愈加憎恶,愤怒挥鞭,却也因手上僵冷,竟错打在自己座下的马蹄上,马儿吃痛长嘶一声,身躯躁动,又险些将他甩下马来。
跟随高懋而来的五六百卫士,在前头的见状虽诧异,却不敢说话。而排在后头的只可见并无火光烟气,也不过交头私语,暗自疑惑。
眼看队伍就僵持在官道上,高懋只好咬牙指令一卫士道:“你进去看看有何异常!”又另叫一人道:“你带上一队人到周围查看,务必找到韩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人不敢迁延,各自行动去。但等他们才一转身散开,高懋的马又无端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马背震动,一瞬就将他重重甩落在地。
不等高懋缓过神来,此马也随他轰然倒地,他这才看清,马儿的胸前正中了一支羽箭。<
“听闻高都尉在找我。”众人惊慌喧哗间,只见一人一马自嘉元仓门缓缓走来,手中正握着一张弓。
*
丑时已过,时近四更。
萧迁负手立在阁中,略略仰面,闭目已久,忽然道:“所谓高氏谋逆,不过是高齐光的欲加之罪,你们就不怕陛下查究原委,你们自己反遭灭顶?”
秦非既已将实情托出,并无半点惧色,道:“若苍天无眼,臣等二十年前就已身死,既然命不该绝,就说明,是高氏该遭报应了。”摇头一笑,又道:
“臣曾听高懋亲口说过,等大王做了太子,他就是东宫卫率。此等妄揣天心的言论,他在折冲营中也信口说过不少。他又时常嗜酒应酬,难道就不会酒醉失言?这些事细问起来,恐怕已不是秘密,若为陛下所知,又岂不陷大王于死地?大王若不先发制人,前途尽毁!”
萧迁脸色变得冷青,愤恨道:“住口!”
秦非退后一步,略拱了拱手,却又道:“大王,高氏并非没有一丝悖逆之行——长公主为高氏毒害,失去腹中孩子,至今生死徘徊,大王据此入宫,陛下难道会不见?”
萧迁直直看着他,眼中怒意似有消退,缓而转向门外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杜赞在外答道:“回大王,刚过四更。”
萧迁不再理会秦非,自己整理冠带,重披外氅,走出了阁中。
杜赞见他出来,上前应承道:“臣这就叫人去备马。”
萧迁轻轻点头,跨出几步又停下,转头嘱咐道:“约束好府里的人,传话各院不许随意外出。”顿了顿,又问道:
“慈儿怎么样了?”
杜赞鲜少听到萧迁直唤王妃闺名,愣了愣方道:“王妃的病已经好了许多,连夜都能安睡,此刻应该还没有醒。”
萧迁安心道:“太冷了,给她阁中多添一个暖炉。”
杜赞正要应答,又见他肃然望着自己,告诫道:“今夜的事,我回来之前若敢叫她听见一个字,你就去领死吧!”
杜赞伏跪在地,不敢抬头,直至人已远去,身后秦非倚在门框前,抬着下巴撩拨他道:
“杜内官,起来吧,末将也想吃些酒菜暖暖身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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