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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臻臻至至(1 / 2)

“王奉御,陛下不要紧吧?”陈仲将尚药局长吏带出紫宸殿,抹了把头上的汗,心中仍惊悸难定。

王奉御年过六旬,忽被宣来,也直到现在才喘了口气,“陛下正当盛年,一向康健,刚刚是一时气阻,虽无大碍,但也不可再动急怒了。老臣这就下去亲自看药。”

陈仲不由回望殿内,虽才晌午,雪霁天清,光照不及的深处还是一片昏暗,“好,那就有劳王奉御了。”

王奉御随即颔首告退,刚刚转身又见陈仲追上来,低声叮嘱道:“只是今日的事……”

不必陈仲说完,王奉御便按住他的手道:“岁末天寒,国政繁冗,陛下积劳伤神,也属常理。”

陈仲长舒一气,目送他去远,返回殿内,在内殿宣室外又缓了片时,这才躬身敛容踏了进去。

皇帝自然无须在意他,手撑两膝坐在榻边,脸色难看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夫妻,忽然叹道:“看来,朕为你们赐婚,误打误撞,也算是天赐良缘。”目光落在同霞面上,又道:

“只是你处心积虑,又想得到什么?”

皇帝或者讽刺,或是规劝,或也是直白试探,诸多意味,同霞都不想细细分辨,低眉淡笑回道:

“永贞七年逆案,那封检举崔氏的匿名奏章,最后只令一众东宫属臣伏诛,其中是高氏的操纵,也有先帝的纵容——这是因为,他们都想保住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对么?”<

皇帝并不说话,目光也似平静。

只有元渡扶持着同霞的手一瞬滑落,他已许久不知如何应对,木偶一般看着同霞。

同霞仍不理会,坦然又道:“所以,妾想得到的,不止是高氏灭族,也不止是要为外祖平冤,还要陛下下诏罪己,还要陛下——为先帝向永贞七年死去的百余条冤魂,下诏谢罪!”

这是天方夜谭,何其匪夷所思,却已经清清爽爽地从她口中说出,清清楚楚地投入了所有人的耳内。

然而皇帝并没有一丝再起急怒的征兆,定定地望着她,竟像是怜惜,竟像是稀奇,问道:“如果,朕不能答应呢?”

同霞毕竟虚弱,强撑至此,身躯禁不住微微摇晃。元渡猛一醒神,抬手将她托住,未曾褪红的眼睛弹落泪水,却始终不能一言。同霞这才衔笑看他,决然道:

“这也是妾的命!只是元渡的命,陛下若不肯放过,妾就会让陛下心爱的肃王,也尝一尝陛下当年的滋味——高氏案发,是肃王来向陛下报信,那个叫秦非的骑兵校尉,现在还被软禁在肃王府中,他也是永贞七年的遗孤。这些事若传扬出来,会怎么样呢?”

见皇帝面露彻悟般的惊讶,她挺起胸膛,最后交代道:“陛下可以像先帝一样,将妾也包含在内,用一场屠杀掩盖真相,只是二十年前想不到会有今日,今日亦未必想得到二十年后!请陛下,三思!”

原来她肆无忌惮地大张挞伐,并不是痴心妄想,自以为可以让天子低头。她竟这样清醒,知道天子其实最爱重的皇子就是肃王,知道天子是为除去高氏,而一直在利用这个身份特殊的皇子。

更知道,天子并不想,也没有理由与先帝用一样的办法。

良久的沉默后,皇帝起身走到她身前,蹙眉下看,忽然问道:“这些事,所有的事,肃王知道多少?”

皇帝不想这个儿子沾染太多与他无关的事,所以哪怕让他多年以来过得惶惶不安,也并没有显露分毫。

这姑且就算是君父对储君的试炼吧。

同霞对皇帝的态度感到满意,正欲回复,忽闻元渡挺身道:“肃王只与臣有往来,他与陛下一样,只不过是想除去高氏,也只不过是有夺嫡之心——都是陛下已经清楚的!”

他说得直白,与他的妻子一样腔调,让皇帝只能赞许点头:“好,好,朕知道了。”

“那陛下最后答应妾一件事吧?”同霞紧接着皇帝的话音,一笑又看向元渡,“是一件无伤大雅的事,陛下放心。”

“霞儿?”元渡不明所以,忽然大觉不安,又终究不敢再擅自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说吧。”皇帝略一拂手,淡淡道。

同霞欣然抬眼,却先拨开了元渡搀扶,然后端身下拜:“妾请陛下下旨,让妾与驸马,离婚。”

“霞儿?!”元渡吃惊大喊,瞬间全然失态,“我不要,不要!”

皇帝亦惊疑道:“你既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还要……”

同霞道:“永贞七年冤案既不能昭雪,妾也原本就不该出生,那妾与他便是一辈子的仇家,这样的血脉不该结合,更不该延续——我的孩子,未及让我发觉,便已离去,这何尝不是他的选择?”

“同霞!”皇帝急切地唤了声。

这个名字是皇帝亲自为她取定的,却是鲜少从皇帝口中听见,但她并不在意,舒缓而平稳的吐了口气,继续道:

“陛下,妾的母亲其实早已给妾留下了一个名字,臻至之臻,臻臻。请陛下今后唤我此名吧!妾的母亲泉下有知,就算是陛下替先帝追思崔氏了。”

臻臻——元渡第一次听时,这还是同霞生母入宫后所改的名字。原来,一切被她裁剪衔接得如此完美,他怎么能察觉呢?

他颓然瘫倒在地,却见同霞再三叩首,告退起身,自顾离去。然而那副身躯实在已经耗尽了精气,未到殿门,忽然倾倒——

“臻臻!!”

同霞失去知觉前,听到了元渡的奋力的呼喊,就像她将死之时一样。但这个崭新的称呼,却让她感到一阵蚀骨锥心的疼痛。

*

赵德妃的身上独有一种淡雅的清香,非兰桂非檀麝。这么多年,同霞都没找到源头,问起德妃,她也只猜测是宫中浣衣所用的井水或有特别。但同霞并没在别的殿阁中闻见过。

因而一闻见这样的气味,尚未清醒,同霞便知身在承香殿。待视线渐渐凝聚,一道帘外,果然是德妃正在关切她的病情,而那医官也不陌生,就是胡遂。

“娘娘安心,长公主目下暂无大碍。只是女子小产重于寻常生产,就如瓜果未熟而强行采摘,伤其根蒂。加之公主天生不足,气血不振,这样一来,也比常人更难调养。”

同霞自出生起便由胡遂看疗,每有诊断,必是这样说得道理充足,因果具备。此刻听来,她倒是觉得舒心悦耳。

然而德妃忽一跌步,声息颤抖问道:“胡医官,你与我说句实话,公主以后还能不能再有身孕?!”

胡遂沉默片刻,下跪禀道:“臣无能,长公主今后怕是子嗣艰难。”

如此结论,让同霞微微一愣,紧接着却主动挑破了帘外一片哀痛的寂静,“娘娘,我醒了。”

德妃惊觉两肩一颤,忙遣退了胡遂,匆匆转身入内,已换作一副欣喜神色,轻抚同霞脸颊道:“你可是醒了!”

同霞只含笑缓一点头,问道:“我怎么在这里?驸马呢?”

德妃轻轻一叹,将她细心扶起,亲自端药喂给她,“已经不烫了。”见她乖巧吃了几口,方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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