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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夏宜急雨(1 / 2)

高庶人于圣寿次日离世,皇帝亦在当日下旨,命礼部以二品命妇礼葬于报德寺后山。一个庶人的离世自然影响不到圣节的欢喜,都城官民仍沉浸在一片祥和的繁华之中。

这样的繁华,同霞果然久未亲近,置身其间,随人流漫无目的地游走,似乎也能不去想高庶人之死,不再想……

“娘子,当心些。”

忽被稚柳从身侧揽住,同霞才恍觉自己险些撞上对面行人,惭愧一笑,又见稚柳指使李固站到另侧,将她夹在了当中,说道:

“连着三日的夜市,如此难得,娘子不好好散心,白想什么?”

李固也笑道:“娘子放眼看看这街头的店铺,好些卖好吃的,娘子想要什么,就告诉我去买。”

他们皆明白她心中所想,同霞也不好再自顾矫情,打起精神,就依李固引荐,往沿街商铺逛看起来。

其中有绸缎庄、首饰铺,虽然光彩夺目,也颇有些稀奇花样,连宫中也少见,却不是同霞关切;又有刀剑行,遍列名剑宝刀,也不乏异域纹饰的匕首,同霞便要买给李固兄弟,却被李固说是华而不实的样子货,三人不过一笑。

于是几条街走过,银钱终究只开销在吃食上。三人各拿了块樱桃蜜糖的夹饼,边尝边行,遇见一家酒肆门前尚有空席,索性便坐下稍歇,观看街景。

同霞此时只觉口渴,鼓囊着两腮为他二人殷勤倒茶,又去点了些水酒汤物。饶是这样情形,稚柳仍看着她不许食凉,等东西端上,一一试探冷暖才放去她面前。

“说要宽心玩乐的是你,讲究这些的还是你,到底怎样?”同霞抱臂看她,不由撇嘴,又看李固道:“你总不说话,看来她一向也是这么管你的,只怕每日衣裳的颜色也是她喜欢的吧?”

一句话点得夫妻二人面色通红,尤其李固猝不及防,半口凉饮含在嘴里,险些喷出来,脖子都涨红了。同霞这才得意,哈哈大笑,然而不知何事,忽然哐当一阵,被溅得一脸汤水。

稚柳登时大惊,忙将她护到身后。李固亦一眼看见,竟是哪处投来了半个吃剩的枇杷砸翻了案上汤碗,而不必他四顾细查,那祸首正在道旁车驾上含笑看来——

“哦,这不是十五姨母么?恕我不当心,没有伤到姨母吧?”

单看车中女子的面貌,李固夫妻皆不大认得,只听她这样称呼,大抵明白此人身份。然而同霞却早已想起她,叫二人暂且退后,淡笑走近,道:

“自然没有,哪有果子能伤人的?”抹了抹颊上水珠,又问道:“我虽然病了许久没有出门,也听闻四姐回京了,这两年你父母都还安康吧?”

女子的笑意因她和悦的态度微微一顿,旋即又挑眉道:“家父家母一切都好。只是我也听闻,姨母不幸小产,又遭断婚,实在可怜可叹。就算是如此圣节,也还是不要出来的好,免得被人瞧见这副狼狈相,还以为是哪里被扫地出门的疯妇呢。”

她摆明是挑衅侮辱,李固稚柳皆不可忍,却再次被同

霞低斥阻拦。同霞又笑着颔首道:“你说得是,就算旁人不这样想,也断无像你这样好心提醒我,又好意看顾我的。”

女子扬眉一笑,也不再多说,放了车帘,指令车夫驾车离去。

稚柳这才得以冲到前头,挽住同霞就问道:“她是东平郡主之女?娘子为何放任她至此?”

同霞缓缓转看他二人,仍无半分恼怒,说道:“他们一家当初是因我才被贬出京,两年了,好不容易趁圣节回京参宴,这郑氏也还没有出嫁,她母亲必定还是想在京中为女儿议婚的。”

“就算这样,娘子毕竟还是长公主,何苦要忍受她的奚落?”李固攥着双手,依旧愤愤难平。

同霞朝他皱眉摇头,“小声些。”一时也再无游逛的兴致,“她不过如此,我没有忍受。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李固稚柳相视一叹,既不好勉强,也只得暂掩忧切,护从她走出人流,雇了一驾轻车往太平坊而去。

*

见客人结账离去,酒肆小工照常出来收拾席面,虽然碗翻汤洒,也并不多管。却另有两人也随他站在残席前,待他随手将那半个枇杷丢弃在地,其中为首者冷眼拂过,说道:

“可记住郑氏的马车了?”

随从笃然道:“红锦络带的双驾马车,与从前公主府的一样,是公主才能使用的规制,很是显眼。”

主人满意点头,道:“好,那就去吧。”

*

回府洗浴罢了,早已过了子时,同霞侧躺枕上,手中盘弄着一把绢扇,似乎百无聊赖,却总不去睡。稚柳猜想她的心思,不过还是那些事端,趋近榻边问道:

“公主是在想高庶人,还是郑氏?”

同霞将扇子举过去替她扇起风,坦然道:“高庶人虽已亡故,她的事也不算断了,只是眼下也无法。郑氏么——是她自己送上来的,这份好意我只能愧领了。”

稚柳才在外头并没十分想明白,此刻听她语意明显,稍加联想,顿然领悟:“今夜的事没有旁证,更不是发生在宫里,公主要怎么叫陛下知道?况且公主昨日入宫的事也还没有消息呢。”

同霞只是一笑:“天气太热,我们明天就去南英山避暑。消息和人一样,都是长了腿的。”

稚柳自然相信她的安排,点点头,接下她手中绢扇,劝道:“那公主早些安歇。”见她总算乖乖合眼,起身灭去灯烛,将帘帐放下,这才退出。

然而明日既要出行,她一时又转到内室箱橱前为同霞打理起行装。按照同霞素来习惯,裙装不过备了四五身,便于驰马的袍服倒是多携了两三倍。

正最后理到袍服的革带佩饰,一枚光洁的莲花白玉环忽然闯入视线。她不禁一顿,蹙起眉来。

这是同霞失而复得的东西,虽然是说就掉在了府里的小道上,今早无意又瞧见。但昨日在永春门外,她远远望见,同霞并不是独自出来的。

*

翌日一早,同霞简单装束了便往府门登车。按照她的指点,李固的是公主规制的红锦车,远比常用的轻车打眼得多。然而车驾才驶过府前横街,还不及悠闲一刻,稚柳忽然向她说起一件奇事:

“昨夜郑氏从一家胭脂铺子出来登车,刚站上去,谁知套在马上的车轭忽然崩断,马儿受惊奔驰撞坏了铺面,车身也霎时前倾,将她重重摔下,脸面扑地,听说容貌都毁了!”

同霞惊得眼睛滚圆,半晌只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昨夜又出去了?”

稚柳摇头一笑:“是李固在街上听来的。昨夜此事闹得颇大,都惊动了巡街金吾,她又乘的是她母亲的车驾,哪里瞒得住身份?一夜早就传开了。”

郑氏母女虽然可恶,这报应却来得太快,同霞不禁倒吸气,只觉其中或有蹊跷,“昨晚在那家酒肆,你们看见什么人没有?”

她神色莫名紧张,稚柳不解道:“公主是指谁?”

同霞却不好解释,也才觉疏忽失口,耳后微觉一热,另说道:“既是她母亲的车驾,应是素有修缮,车轭怎会突然断裂?”<

稚柳不曾深究,忖度说道:“这是有些奇怪,但东平郡主被降位离京,大约这车驾也有两年未用了,所以失修。”顿了顿,又笑道:

“但不论是东平郡主还是郑氏,按制都不得使用公主车驾,此一事若查究起来,又是一项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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