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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维士与女(1 / 2)

他的笑意犹如芒刺扎入同霞脊梁,令她耳面渐热,心火骤起,难忍骂道:“你是不是以为我非要与你合作不可?你太自信了些!太轻狂了些!至今也不改此恶习。若你胆敢坏我的事,我有的是叫你后悔不及的办法!”

元渡定定看着她,分辨她话中意味,羞恼、逞强、警告,层层关联,最终拧成了一股强烈的怨愤。他不明白,也不甘,沉声问道:“臻臻,你恨我吗?”

同霞紧抿着唇,深深吸了口气,道:“无关的事,休要浪费时间。”

元渡摇头轻叹,苦笑道:“臣不是与公主说笑,只是觉得如今几路不通,唯有蒋用可以一试,不论他有无干系,兹事体大,他一定是不敢宣扬的。”

他生硬地转回正题,同霞却不想再与他说下去,径向院门走去,只留下话道:“既然事情不顺,你我近日就不要再见了。”

元渡不由心切,追去几步问道:“那何时再见?”终究没有得到理睬,眼见她身影消失,顿步原地,却又一瞬轻笑,自语道:

“臻臻,你不恨我——你还喜欢我。”

*

萧迁垂手静立在皇帝御案之下,所禀告的事已说完许久,皇帝却只在他说话时抬了几眼,至今朱笔未停,金口未开。一旁陈仲虽频频与他目光示意,不过是请他稍安静候,到底无法明言。

正待二人眼神又有交错,天子却陡然置笔,看向陈仲道:“你不如就代朕发落了便是。”

这话虽是不温不火的语气,也顿叫两人惊惶跪地,萧迁告罪道:“臣万死,请陛下息怒。”

皇帝下视片刻,示意陈仲将太子扶了起来,唇角微微牵动,道:“她既然自己不肯来见朕,也未必愿意叫你特意告诉朕。况且朕知道,你一向是不算与她亲近的,又何必多管?”

萧迁所奏便是昨日遇见安喜长公主之事,此刻听皇帝语带试探,却并无嫌怪,正合了他早前揣摩,便放了心,从容回道:

“回陛下,长公主虽是臣的姑姑,却比臣年小数岁,臣到元服之后才第一次见她,此后出阁开府,确实很少与她亲近。但陛下素重家人之情,臣自幼及长,深受教诲。臣昨日见小姑姑,眉目间大减从前神采,心中痛惜。想她毕竟是天家血胤,只是为人情之事,纵然有过,却远不至罪,所以臣才斗胆求见陛下。”

他一番话一气连成,情理皆备,皇帝不由面露惊讶,轻轻一叹,这才道:“你见到她,她还说了些什么?”

萧迁答道:“臣不敢隐瞒,小姑姑就是执意与臣见礼,说完便匆匆离去。只是臣认出小姑姑身影时,她正在池边救一条鲤鱼。那鱼儿是雨后涨水误蹦上岸的,小姑姑慈心,想送它回去,但弄得浑身沾湿,也没有抓得起来。臣怕小姑姑不慎溺水,不得已才叫身边人前去帮忙,倒也惊了小姑姑一惊。”

萧迁刚刚禀告时不曾说得这样仔细,皇帝听得这样一段典故,一时只觉哭笑不得,再三克制,到底是从眼角漏出几分笑意。轻咳了几声,饮了陈仲及时端来的茶,半晌才又道:

“她就是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你还说什么眉眼间减了神采,这可不像失魂落魄之人能做的事。”

萧迁心中愈加可喜,垂目一笑,“陛下说得是,小姑姑正值青春,天性不泯,但臣确也不敢欺骗陛下。”停了停,拱手又道:“陛下既然如此深解姑姑性情,就请陛下开恩,重新厚待她吧。”

皇帝微微一顿,似乎尴尬,端量有时,叫了萧迁起身,“罢了,你的心意朕已知晓,先去吧。”

萧迁不敢不遵,不过抬头看了看皇帝神色,很快告退而去。

皇帝看着长子离殿,目光久未转回。陈仲忖度应是还有下文,含笑道:“臣听闻,主器者莫若长子,陛下英明睿哲,太子仁爱惠和,这实在是国朝大幸。”

皇帝是先帝长子,太子是皇帝长子,他一句话就做足了排场,皇帝竟少见他如此卖乖的时候,哼笑道:“朕英明,太子贤明,都不如你一人精明!”

陈仲撩袍下跪,赔笑道:“臣妄言,臣不敢。”

皇帝摇了摇头,无意再说笑,随手一挥道:“你打算跪到几时再去去承香殿?”

陈仲立马领会过来,惊喜叩首,小跑而去。虽然有些距离,不到两刻已经返回,却不再是先前喜色,禀道:

“陛下,臣去迟了一步,娘娘说公主才已出宫了。”

皇帝闻言皱眉:“这个丫头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陈仲却并没说完,急忙又填补道:“但公主留下了一封请罪书,娘娘还不及转呈陛下。”说着双手奉上书稿。

皇帝已有些糊涂,缓缓接过,展开一看,只有寥寥数言:妾萧同霞请降封户为五百,并减奴婢二百,以赎前罪。

*

圣旨明文,高庶人的葬仪依照二品命妇的礼制,但同霞亲眼看见才知,不过是一处平旷的野地里突兀地修了一座孤坟。大约是因戴罪之人不可受祭,坟碑之前也无供奉,抔土未干却已呈现年湮世远的面目。但这到底不是常人的坟墓,又在皇家内寺的后山,下临宫苑,四周尚有几队禁军往来巡守。

同霞掩在一棵树后细细观察,目光时而起伏,正有所思

量,不料忽有一股强劲力道拦腰将她带倒,滚入一侧斜坡。不等她惊慌挣扎,已被此人紧紧掩住嘴唇——

“别怕,是我!”

此人面貌只叫同霞更添惊愕,双目圆睁,奋力挣脱。然而全身都在他控制之下,两手难以出力,双膝也被他抵住。他竟还笑得出来,轻轻嘘声,向坡上抬了抬下巴:

“他们过来了。”

顶上果有说话声,是卫士换防,同霞只得暗暗切齿,隐忍半晌,终于见他松手,愤然起身,却又被他握住手腕,一直拽到了远处僻静的山道间。

“好了,可以放心骂了。”他昂着脸,坦然得像是邀功。

同霞愤怒已极,抬起一脚狠狠蹬在他腿上,斥道:“你竟敢跟踪我?!我上次的话你没有听清吗?!”

元渡就如他身后林木,纹丝未动,凝视她道:“臣听明白了,没有去找蒋用,但臣刚刚若是不在,公主必为人发现,不也是‘坏了事’吗?”<

同霞大吐了几口气,双手攥得发颤,想要反驳,嗓子里却如堵满了干草一般。元渡见她脸色已变得青白,心底一颤,不忍道:“臣今后什么都听公主安排,只求公主不要抛下臣一人独行。”

这话并非他第一次说起,同霞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又回看高庶人坟茔方向,终于开口:“我现在也和你说不了什么,你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

元渡松了口气,问道:“那公主为何要来此地?”

他势必求根问底,同霞也再无法回避,低沉道:“前几日我故意在太液池边等候太子,但发现他换了近侍,不再是那个杜赞,是一个叫邵庸的。于是忽然想到,就如陛下身边的陈仲,高庶人也有一个叫罗兴的亲臣。高庶人被废,他定也跟随去了报德寺,如今也应按制在此守墓。我今天就是想来会会他。”

顿了顿,看他一眼,又道:“当日高家大厦倾倒,符厌之祸,高庶人之废,接连而至,来得太过及时——甘露殿事发前后的情形,罗兴应该是最清楚的。”

虽说高家不是祸首,但千丝万缕都牵连着高氏,如今各处受阻,重新细究高氏,却也是另辟蹊径。元渡静静听来,钦佩不已,叹笑道:“臣愚昧,远不如公主。”

同霞毫不在意这些多余的话,目光偶然划到他袍摆上自己的脚印,很快避了过去,“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元渡动了动脚下,道:“公主不是还没见到罗兴吗?”阔步上前,与她擦肩,又道:“来都来了,臣在前头给公主探探路也好,若是再碰到人,还可以……”

“你还想干什么?”同霞嫌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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