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1 / 2）

朝歌城依淇水而建，原本是帝乙时期的陪都——帝王享乐之所，到了帝辛时期，也就是纣王登基之后，朝歌彻底成为了商朝的统治中心。

“阿兄！那边就是王城了吧！”大事已经办成，妲己彻底松了口气，终于能放开手脚好好在朝歌城中玩耍一番。

站在繁华热闹的市井大街上，苏妲己只觉自己一双眼睛看不过来，她遥指远处的宫殿建筑，不消说，那建在夯土高台上雄伟宫殿，定然是天子所居的王宫了。

“好高啊......”妲己仰着头，眼神闪动，呐呐道，“世间竟有如此高楼，似是手可摘星。”心知朝歌繁华，但不期竟然繁华至斯，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别看了。”苏全忠扯扯看呆了的妲己，“王城就在哪儿，又跑不了，有你看的时候。”

王城位于朝歌城的最中心，地势高，又建在夯土高层之上，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一般显目。在朝歌城的任何位置，只要抬头去看，都能感受到王城的巍峨壮阔，令人心起敬畏。

“咱们去集市瞧瞧吧！听说可好玩啦！数不清的好物。”苏全忠是来过朝歌的，只是随父出行多有不便，回回被限制在驿馆内，不得自由外出。难得有此机会，他迫不及待要去逛一逛传说中“集天下之物于一地”的朝歌集市。

朝歌的商业非常繁荣，因为商朝人的最初起源就是一个兼具“游牧”和“行商”的部落。他们赶着水牛游走在黄河下游的平原和湿地，一边放牧，一边将甲部落的特产运输到乙部落，赚取中间差价——以至于后世贩卖商品从中获取利润的人都被成为商人。

兄妹两个领着侍卫，带着一大串贝币往朝歌城最大的集市去了。

集市人声鼎沸、人来人往，便是自诩“见过世面”的苏全忠都看直了眼睛，脚下生根，走不动道儿了。

“看看！看看！采自西昆仑仙山的珍贵宝玉，润如羊脂，白如雪花，冬暖夏凉，佩之延年益寿，延年益寿啦！”这是西边来的，卖的是玉石。

“东海之滨，神兽骸骨，仅此一件，仅此一件，祭祀占卜佳品！”这是东边来的，卖得是鲸鱼残骸。虽是残骸，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单是一根骨头就有一人粗长。

“我的天啊！”苏妲己倒吸一口，不期世间竟有此巨物，“全体才有一座宫殿大呢。”

“去那边瞧瞧。”苏全忠发现了好东西，闷头挤过人群，往一处去。

姬慧忙让侍卫跟上，寸步不要离开。

竟是个“人市”——也就是卖人的。

但这里是朝歌城，便是人口贩卖，也自与旁出不同。

“天，那是什么妖魔。”苏妲己捂着嘴巴小声与兄长蛐蛐，眼睛却一错不错盯着那些被贩卖的奴隶——长得好生奇怪：有的全身漆黑如夜，就眼白处一点白；有的则是雪白白的，像是浑身的血都被放干了的死尸；还有矮小如猴子一般；还有的个子倒是正常，长得却很奇怪：脸像是发酵的馒头一般鼓鼓的，上头用刀子刺啦几刀，便是眼睛鼻子了。

“这些都是异族。”苏全忠给妲己解释，“在海的另一边，有许多奇形怪种呢。”

“海？”苏妲己没见过海，更想象不出海的另一边是什么模样，竟然能诞生出这么多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

摊主见围观的人多，真正开口询价要买的人少，便大声吆喝起来，他将一个黑人拖拽出来，掀开他的嘴唇，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介绍道，“看看这牙口，身板塞骡马，吃的少，干的多，活的久，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阿兄，咱们走吧。”妲己看着浑身汗毛直竖，有点害怕。

“啧。再等等呗。”苏全忠看着稀奇，“其他几种还没好好介绍呢。”

说话间，摊主又将那白人提溜过来，一把撤下他身上披的烂布，顿时，那人就浑身赤裸裸地暴露于众了。

“哇！”围观者发出惊叹——这人不仅皮肤白，竟是浑身上下无处不白呢。

“走啦！恶心死了！”妲己受不了，扭头就走。

苏全忠看不成热闹，只能也跟着走了。

“妲己，你也太不中了，这都看不了。多稀奇啊，以后想再看，可就难了。”苏全忠有些遗憾。

“你干脆买个回家慢慢看！”苏妲己没好气道。

“我白费钱买那玩意做什么啊。”苏全忠嘀咕。

兄妹二人一通乱走，不知不觉就走出了集市，周遭人群陡然就稀少许多，那高耸巍峨的王城又跟近眼前了——他们走到了更加中心的区域。

“这里是工坊区。”苏全忠毕竟来过朝歌，他对妲己解释，“以王宫为中心依次向外，东边第一层是贵族、大臣们的府邸，第二层则是各家的作坊，第三层是平民区。西边第一层则是皇家工坊区，又分两层。”

苏全忠压低声音，“内圈是冶铜的，重兵把守的禁区，外圈是制陶的，稍微松散一些。但也没什么好瞧的。”说罢，抓着妲己要往回走，“还是市集热闹，咱们还什么都没买呢！”

“我不想逛了。”苏妲己觉着市集也无甚意思，“我要回去了。”

“啊？”苏全忠失望，哀求道，“好妹妹，你就陪我一会儿吗。”妲己走了，他肯定也逛不成了。

兄妹二人拉扯间，忽得一声惨叫冲破云霄。

“啊！！啊！！！”男人的尖叫凄厉渗人，听得人大白天的生生打了个寒颤。

“这是怎么了？”惨叫是从工坊区传出来的，妲己忍不住探头去看。

“走吧！走吧！”苏全忠渗得慌，拉着妲己要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目光越过低矮破烂的窝棚，工坊区的一处空地上三四个赤裸着上身的人聚在一处，在他们中间是个被捆缚着手脚的男人——他们将男人捆成了个粽子，却没有堵上他的嘴巴，似是让他叫得越大声越好。

“啊！！”施暴者们提溜着他的胳膊，踩着他的肩膀，宛如打地桩一般将他塞进地洞里。

“天啊。”苏妲己两脚发软。

“快走！”苏全忠硬拽走苏妲己，逃走一般地跑了。

不知跑出去多远，直到那凄厉的惨叫声再也听不见，兄妹二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那是在祭祀，你又不是没见过，大呼小叫什么。”远离了是非地，苏全忠责怪起来。

“咱们冀州的祭祀能和这个一样？！”苏妲己心脏砰砰直跳。

冀州的祭祀虽也会用人牲，但次数极少。一则，冀州少有大事，犯不着用“人牲”这等高级祭品。二则，人牲难得，羌人难抓，用奴隶有舍不得——都是劳动力啊。

“咱们可没将人活活钉地里头去，都是一刀子了结的。”那人牲被塞进窄窄的地洞里，一时半活儿还不会死——钝刀子杀人，好残忍啊。

“朝歌是王城，花样自然比咱们多，怪不得祖宗神明们才会庇佑呢。”恐惧褪去，苏全忠的心底竟然升起一股崇拜来。

“你！”苏妲己没想到自家兄长言语间竟然充满了嫉羡，心下发冷，不禁道，“兄长有没有想过，倘若当初冀州城破，你我不曾战死，便沦为奴隶。说不得，哪天被打活桩的就是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