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道别(1 / 2)
收拾好行李,整整两个箱子。看着这个原本东西摆得满满的房间此刻忽然空了,所有东西加起来不过两个箱子而已,这好像就是她和伦敦所有的关联了。
江逝把她的两个行李箱都锁上,放到房间的一角,然后突然待在她房间不知所措了,离别的感伤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但没有人提起。
他问:“走之前还有什么想吃的餐厅吗?晚上带你去吃。”
叶雨辙摇摇头,拍了拍床沿说:“没有了,你先坐。”
江逝得到允许才坐下,叶雨辙歪头靠在他肩膀上,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靠着,就很好。
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离别来得突然,但经过一夜的调整,两个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
此刻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坐在床沿,面对窗外的冬日暖阳,看着外面规格相似的矮层公寓,楼上偶有鸽子停留。
江逝忽然有些想问的:“你来读研这大半年,感觉怎么样?后悔辞职过来吗?”
叶雨辙摇了摇头:“一点也不后悔,我刚来的时候很疲惫,对生活也很困惑,还有一点觉得自己一事无成的焦虑,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概在这里待了三四个月之后,我什么特别的事情也没做,那些情绪就自己消散了,我才明白,人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会走向最适合自己的那条路,这是命运。”
“而且来这里最惊喜的是,遇到了你,前两天我跟我妈打电话,她都说我最近状态很好,变得跟大学时候一样活泼。”
江逝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了一点点,但还是淡淡的,带着点忧伤:“你刚来的时候,我是不是对你很差?”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拽,别人来找你,不管干什么,你第一反应就
是拒绝,第二反应就是转身离开,那时候我以为你有对象,或者是讨厌我。”
江逝牵起她的手,捧在手里,反复摩挲着:“我怎么会讨厌你,我只是不会和人打交道,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但我心里,是觉得你很特别的。”
听他这么说,叶雨辙有些得意地勾起一边嘴角。
江逝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个问题,声音沉沉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你以前,有没有幻想过自己要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叶雨辙一下愣了,“结婚”?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谈到过的话题,因为两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定时的,没人想过这事。
江逝见她不说话,连忙找补了两句:“跟我没关系,不用考虑我。我就是想问你小时候,或者说大学的时候有幻想过吗?你以后会选择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
叶雨辙思考了一下,没想出来,但突然笑了一下:“其实我真的没想过,但我突然想起我小学的时候开过一个玩笑,我说我以后的老公最好是孤儿,因为这样我就没有婆媳矛盾了,我妈把我臭骂了一顿,让我不要开这种地狱玩笑。”
江逝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说:“没想到我的这个身份还有加分的一天,还有呢?”
叶雨辙见他问得认真,又认真想了想:“其实真没有什么硬条件,我觉得两个人只要相爱、互相尊重就行,当然了,我到发育期的时候多了一个条件,就是和我得在床上契合哈哈。”
江逝无声地笑了一下,叶雨辙笑了一会之后也收起笑容。两个人一旦沉默,即将分别的痛苦又开始在心脏蔓延开来,躲不掉,让人心闷闷的。
叶雨辙纠结了许久,她觉得有些话再不说,恐怕再也找不到机会了。她坐直了身子,转过去和江逝面对面。
“江逝,你知道我有我事业上的理想,我想做一个记者,具体什么样的记者不好说,但这条路是定了的。”
江逝眼神清明,安静地听她说,叶雨辙接着说:“说得肉麻一点,我走这条路的根本原因,是希望我热爱的这个社会和国家能越来越好。但这也意味着我没办法在一片我不熟悉、感情也没有那么深厚的土地上做报道,我关心的社会不在这里,所以,我没办法到这里来生活。”
“你,你能理解吗?”
叶雨辙昨晚想了好久好久,如果说朋友、家人、生活习惯她都可以妥协、周旋,她的事业是她最没有办法割舍的东西,所以她没有跟他说任何别的冠冕堂皇的原因,只说了这一个。
江逝抬手捋了捋她的碎发,认真而平静地说:“我理解。”
叶雨辙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里涌上一股热意,她伸手紧紧握着他的手,问:“那你呢?你,有没有一丝可能,跟我走?”
说到后面,叶雨辙自觉心虚,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垂下去,不敢看他,“我们在一起几个月,我从来没问过你这个,因为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容易,但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我喜欢你是认真的,而且越来越喜欢,所以临了了,我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江逝好像早知道她会这么问似的,表情并不意外,还是平静地看着她,叶雨辙也紧张得手心出汗,眼睛里藏着期盼。
过了良久,空气里传来一声叹气:“车车,我大概也回不去。”
叶雨辙的心坠入谷底。
“你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有多想回去,每天做梦都是拿着自己的护照过海关的场景。但是太久了,我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快比我在中国待的时间长了,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了。我在国内没有家人朋友,我回去,可能会比在这里更让人痛苦,到时候你也会跟着为难和自责。”
“而且我大概没有告诉你,我很早就认识你了,你大学毕业的时候写的那篇文章我看过,因为你揭发的那个房地产大亨就是我养父,我知道你的名字,从你第一次写邮件给我,我就知道是你了。”
这话犹如往平静的湖面丢了一颗地雷,轰地一下炸开花。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她的想象,叶雨辙嘴巴微微张大,整个人愣在那里无法思考。
江逝看了眼她的反应,还承受得住,于是继续说:“你不用担心对我的影响,他做了错事就该受到惩罚,你做了件毋庸置疑的好事,而且我对他的感情很淡,他对我也是利用更多,这些年过去更是连他长什么样都快不记得了。只是从他们的人这些年一直找你的麻烦就能看出来,他的势力还没有完全倒下,他们其实也在到处找我,找我养父当初留下的钱,我回去,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你,就在小酒吧里、在这间公寓里,如果你想回来看一看,我一直都在。”
“如果你不回来了,也没关系,你留给我的幸福和回忆,已经够我念很久了。”
叶雨辙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但信息量大得她的脑子差点转不过来,转过来之后,才后知后觉一股巨大的荒谬感,难怪,那次她在酒吧崩溃之后他会知道她的过去!
她以为他只是恐惧回国,现在才发现,挡在他们俩面前的,是命运弄人。<
那个人是他的养父,她蹲点了那么久的工地是他养父的工地?!那那个人的家人怎么可以忍受江逝和自己在一起,他们怎么可能得到祝福和安稳。
一切都说出来之后,江逝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忽然感觉心里轻松多了。
从和她在一起第一天,他就揣着这个秘密,他也时常会在深夜拷问自己,这样做对吗?他是不是对不起那个人的养育之恩,但是反过来想,叶雨辙更没有做错,他凭什么因此躲避她的感情。
但无论如何痛苦,所有纠结退缩都会在第二天又一次看到她笑脸时烟消云淡。
就放任自己一次吧,就这一次,他也想拥有一次幸福。
现在,幸福到期了,他该和盘托出了。
这样荒谬的真相任谁都得需要时间去消化,江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无声地、长久地注视了她一眼,然后离开卧室,把门给带上,把空间和时间都留给她自己。
江逝回到二楼,内心一片茫然,看看时间,天已经快黑了。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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