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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2)

在所有密卫尚且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夜幕下突然降临的这位存在便已经踏着灰烬与火焰,俯身向伽珞闻探下了双臂。

凝星的辉光洒落于祂漆黑的长发,流火的焰彩在祂袒露的莹白肌肤上缓缓流淌。

伽珞闻恍惚觉得自己并非身处密林,而是置身于午后的教堂,灿灿的阳光透过彩窗,在童稚的唱诵中缱绻地披覆上垂目的神像。

但那幻觉短暂飘渺,火舌嘣舐过玉润神像的刹那,宁和的死物便被灼炙到四分五裂。错音的唱诗中,无数碎片掉入腐朽的燃材,慈悲的神灵挣脱桎梏,却显圣于怀揣大不敬之心的不信者面前,试图聆询最不该垂允之人的愿望。

“……”

近在咫尺的双唇启合,但那圣音尤似隔着玻璃,让伽珞闻不得清楚辨析。

终于反应过来的密卫们并不为这神迹动摇,齐齐上前想要拱卫主人,但这摩挲擦过草叶的脚步声却正巧惊醒了仍愣神的青年。

伽珞闻迎向朝他而来的神明,圈握住那截莹润的手腕,接住了跌坠而下的蝶。

黑色的长袍覆上柔软的洁白,他低头,直直撞上拉长竖瞳之中燃泄的隙火浆岩。

“你……说什么?”开口才发觉自己已干渴得厉害,伽珞闻喉结滚动,做着徒劳的吞咽动作,企图让吐露出的话语不显得过于粗糙锋利。

而那双野兽似的眼睛却舒适地微眯起来,流淌出欢愉的笑意。

祂完全不在意自己降临后的第一句话被“信徒”无礼忽视这种非虔信的态度,语气甚至透出几分甜蜜来。

“我听见你了。”

祂果然并非端坐于虚空之外的圣灵——艳色的唇舌挑弄着引诱人的词句,和着蜜一样的声音,在他的身体上勾缠着攀爬——伽家世代祀奉的,大抵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是尊不被记录在圣约中的隐秘邪神。

哈。

伽珞闻勾起唇角。

但这又有什么紧要的?自己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向夺走他重要之物的存在施还对等的痛苦吗?

是邪神当然更好,比起冷冰冰的圣灵,这群家伙显而易见是更加完美的食客——他们一定可以更加深刻地品尝到此时充盈在他内心之中的情绪。

说不定,祂也正是因此而来呢。

“啊,是的,您最忠诚的虔信徒日夜祈祷着这一刻的降临,”伽珞闻声音低缓,像是压抑着狂喜,又或者说是抑制着另一些更为汹涌的情感,“您能选择显圣赐福于我,闻不胜感激。”

密卫们面面相觑,善于分辨主人意图的他们此时也陷入迷惑,如丧失信号的工蚁般重新汇入主人周遭的阴影之中。

而终于不被打扰——也或许根本没有在意除伽珞闻之外的人类——的那位存在,适时地从黑袍之中探出双臂,将手掌贴上了伽珞闻的脸颊。

“你知道我是被什么吸引而来的,”祂说,“真是让我怀念的美味血肉……”

揽在腰身上的手臂猛然收紧,祂却丝毫未曾受到影响,仿佛那想要勒毙祂的巨力只如羽毛般轻飘。

“很久之前,我也曾收到过一道风味相似的小甜品呢,”

“只可惜太少啦,还没等我好好咂摸一下滋味,囫囵一下便消泯得干净了。”

艳靡舌尖抿过润红的唇,祂像是回味一般,露出餍足的神色。

“我一直期待着,期待能够饱餐一顿哦。”

隐藏的伤口被牵引着打开,似冰又炙的柔润贴上翻卷的皮肉,珍惜地将渗出的鲜血舔饮而尽。

“你能了结我的焦渴吗?”

“我的……新主祭。”

从脊背窜起的寒意并未能让伽珞闻冷静下来,他用能拧碎颅骨的力道紧扣着贴伏在他怀里的这个存在,那些气力却像投入池面的石子,无声无息地沉底,没能激起半点波澜。

“……当然。”字句被他咬嚼着磋出,“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若和神祇互相吞噬能够平息弭如此长久的寂寞就好了。

伽珞闻垂下头颅,向怀中的神灵袒露脆弱的脖颈。

这样的话,就算要让整个伽家和所谓的神都化作白骨灰烬,他也算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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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弭,这不是比锁在冰湖下面好得多吗,”黑色长发在花纹繁复的床被之上铺展开来,猫一般延伸舒展的躯体软软陷进鹅绒丝绸当中,“呐,果然努力是会有回报的吧。”

“这个房间离你以前住的地方远吗?要不要邀请我一起来场有意思的故地重游呀?”

甜蜜的尾音仿若带着钩子,缠缠绵绵地轻巧落地,那随着话语活泼摇摆的发梢却骤然褪去了颜色。软银似的白飞速蔓延向上,凶狠地将那些仍留着星辉的黑吞吃干净。

而当银雪重新落满这具肉体,将一切活色生香的艳色覆抹成不沾任何污秽的洁白后,伽珈弭也睁开了自己粉色的眼睛。

戌昭的皮相隐没进弭的身体中,拖曳着翼摆飘落的火蝶无声无息出现,降停在伽珈弭抬高微翘的手指之上,慵懒梳理着自己的触须。

“很远,”清泠泠的声音没有半分情绪,在冰湖待过不知年岁的日子,自己好像也变成了冷硬的冰块,“只是破旧到和这座城堡格格不入的一处阁楼,没什么带您去的必要。”

赤裸的足踩上柔软皮毛制成的地毯,伽珈弭随手扯过丝织的袍子披上,行至窗前向外眺望。

眼前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景色,历时多年,他终于从地狱爬了回来。

尽管没有任何人期待他能够重返人间。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大人。”

“能暂时收起多余的玩心,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由我来为您赔罪解闷吗?”

淡色的唇被抿起又放松,在平稳无起伏的喃语中,火色炎蝶扑扇着翅膀,撞上紧闭的窗户玻璃。

分明是极细微的声响,却蓦地惊走了停在窗檐上的一只黑色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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