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2）

津渡从黑甜乡中回归，窗外渐次的霓虹早已熄灭。梦中的身影再度如雾消散，寂寞却去而复返地纠缠他。

他的手背蹭过有些发麻的嘴角，看东西也略微重影。或许自己不该喝那么多酒，津渡心想。

视线不经意往前扫过，津渡揉捏鼻梁的手霎时顿住。他看着好好放在茶几上的酒杯愣神。昨天他有把杯子放在桌上吗？可是他记得杯子一直被他捏在手中，直到他失去意识。

津渡摇摇晃晃从沙发上站起身，踉跄绕过茶几。他推开主卧，空荡荡。推开客卧，冷清清。

他所期待的人并没有回来。

他有些失落地倚着门框。天花板上水波纹的倒影圈圈漾开，黑暗之中，他静静看向唯一的光源——那个生态缸，像个漂亮的雨林水晶球。

那只胆小的斑帆蜥静静趴在靠近他的这一侧玻璃边，真奇怪，它这次居然没被他的动静吓到窜入水里。

它的头正对着他，凸起耸立的眶上嵴和枕部隆起让它看上去像只威风凛凛的小龙。平时折叠倒伏的背帆此刻也被竖起的骨棘完全支开，那刀片样的扇形结构自有独特的魅力。这一刻，津渡觉得这头小怪物非常、非常美丽。

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异常的专注。

长久的对视下，那美丽的怪物开始晃动身躯，炫耀似地摆动它那艺术品一般的背帆。冷白的光线透过枝叶照耀它，暗自闪烁的蓝紫色如水倾泄流淌。

津渡慢慢靠近，将手贴上了玻璃。

“奥利奥，你怎么啦？是生病了吗？”

斑帆蜥的吻部也触上玻璃，和他的手掌位置重合。

“我应该联系宠物医院吗…或许我该先亲自检查一下你的状态。”

“别怕我好吗？”

津渡深深呼吸，为自己打气壮胆。他拿过钥匙打开生态缸的锁，向斑帆蜥行近。

小怪物支立的骨棘更加用力，把它的背帆张得更高，甚至甩动着尾巴转过身冲着他。津渡有些害怕，事实上，他从没近距离接触过这头小怪物。

他甚至产生了恐惧感。

如果不是戌昭，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接触爬宠。

津渡半蹲下身子，试探着朝它伸手。

“好奥利奥，乖乖的。”

它喘了口粗气，仿佛在用犁鼻器分析眼前这个人类，又像是不耐烦——因为它缓缓抬起爪子，主动朝津渡爬行过来了。

“等等…”津渡反而被吓到。他想立刻站起后退，脚却一麻，整个人后仰坐在落叶上。

那坚硬干燥的爪子已然搭上他的脚踝，他有些害怕被攻击，手掌撑地往后缩了缩。

但那小怪物此时真的很反常，它温柔地凝视他，异于往日一惊一乍的模样。金黄色的眼瞳透出人性的包容与平和。

他犹疑地伸出手，摸上它的头。硬鳞手感奇特，是他二十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新奇感受。

“奥利奥喜欢我对不对？”他高兴起来，兴奋地开始抚弄斑帆蜥的头吻。修长的手指滑过它耸起的鼻部隆起，抚上它的眶上嵴，它的瞬膜快速眨动，凝视他的眼神依旧温柔平静。津渡手指勾起，蹭过漂亮的鳞甲，甜蜜地抚摸上它的下巴。小怪物舒服极了似地昂起头颅，津渡这才发现它的下巴出现了亮蓝色的斑块。

以前这里是蓝色的吗？我真的该问问医生，好好了解一下斑帆蜥。我应该对它更负责一点。

津渡快乐地抚摸蜥蜴，被抚摸的对象也舒服地闭上眼睛，往人类身上不住蹭爬。

小怪物的爪子勾住人类的衣服往下扒拉，它顺利地攀附上人类的躯体。

“哈哈哈，乖一点，好啦好啦。”被略显尖利的指甲划过皮肤，津渡觉得有些发痒。他艰难地环抱着压在他身上的这一头体重不轻的小怪物，手从头部坚硬的鳞甲抚至它身体两侧手感更好的细鳞。

小怪物睁着圆润的大眼睛，用吻部不停地戳弄津渡的双颊。

作为从未和动物——更别说爬行动物——如此亲近的人类，津渡有些受不了了。

蜥蜴是这么亲近人类的吗？太奇怪了，以前它不是听到他弄出一点点动静都会被吓到恨不得窜上天吗？

津渡闭上眼睛躲避着过于热情的小怪物，生怕那贴着他脸颊的吻部突然裂开伸出一条湿哒哒的长舌头舔他的眼睛。

挣扎中，他发现身上的重量变得沉重起来，感觉也越发奇怪。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津渡动了动双手，刚刚手下还是鳞片坚硬粗糙的质感，现在他摸到的却是一片光滑且细腻的东西。是人的皮肤。津渡的大脑炸过闪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一瞬间从脊背蔓延到双臂，冷汗迸出，疯狂生成的肾上腺素促使他挥舞着双手用巨大的力道往外一推。

还没想得起睁眼，津渡已经手脚并用爬出一段距离。待他手脚发软地缩在一角，他才终于敢睁眼向来时的方向看去。

有一个深肤色的男人盘腿坐在他刚刚的位置。

那个拥有巧克力色皮肤的男人不着寸缕，坦然地裸露着一切。即使是放松的姿态，他的肌肉也依然线条分明地鼓胀膨起，深色的筋脉虬结，从下腹延伸至腹股沟，力量感和情色感纠缠碰撞，让观者不由鼻子发酸。而那人却不甚在乎，他用覆着鳞甲的指爪揉了揉自己支棱得歪七倒八的刺刺头发，另一只大爪子后撑着地，望向津渡的金色眼睛平静又温柔，还带着一丝丝不明显的委屈。

津渡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又往角落狠狠地缩了缩。

“你是谁！”声音瓮瓮的，毫无气势。

男人歪了歪头，神态天真。

“你经常对着我叫奥利奥，哼，蠢名字。”那男人一开始发出的声音像被火炙烤过，沙哑干涩，但随着脱口而出越来越多的字，他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优雅，语气却恶劣又刻薄，“迟朔，这是我的名字。你要好好记住。”

“我的奥利奥呢？你把它弄哪儿去了！”津渡感觉自己还没醒酒，他的大脑甚至都编出幻觉给他看了。他的蜥蜴，在他身上，变成了一个目测长两米宽似双开门冰箱的壮汉！天哪，这是什么恶俗小说情节。他狠狠闭了闭眼睛，期待再次睁开的时候一切都能变得正常起来。

有细微的气流带着微喘声扑上了他的脸。他睁眼的动作僵住了。

“你的味道闻上去还是苦苦的，”迟朔低沉的嗓音离他极近，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戌昭这个奸商。”

听到关键词，津渡刷地睁大眼睛：“你认识戌昭？”

是了，这是戌昭留下来的蜥蜴，肯定认识他啊。那么戌昭知道自己的蜥蜴会变成人吗？戌昭的蜥蜴为什么说戌昭是奸商？津渡小小的脑子里装满了问题，问号都快从他的眼睛里具象化飘出来了。但在他的眼神聚焦至离他就只有两指距离的男人脸上时，那问号又重重地砸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