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七百载(1 / 2)
“……哈…………”
浓稠到黏腻的血腥味堵塞在鼻腔间,要用全身仅剩的力气调动肺部肌肉,才能吸到一口冷冽的空气。
如冰般的气体流入体内,尖锐的疼痛在其他伤口的突显下钝化到难以感知。
肢体失去知觉已久,镜映华艰难地尝试睁开眼,入眼是一片暗沉的血痕,遮蔽了本就因伤模糊的视野,隐约可见断壁残垣之上一角墨色的天空。
自己好像还活着……
这个念头后知后觉地出现在识海里,镜映华重新闭上眼,随着意识的逐渐清明,先前的记忆缓缓回笼。
对了,这里是魔宗踏尘门,他是参与众仙门围剿的散修之一,之所以参与这次围剿,是因为……
来到这里的理由刚刚划过心底,灵力勉力运行,在残余消耗殆尽的同时知觉恢复,所带来的剧烈疼痛一瞬间淹没了理智。借着这股刺激,镜映华再次睁大了眼睛,目光空洞地划过四周,没有目标地扫过附近横七竖八的尸体,凌乱破碎的武器碎片,最后聚焦在深远的高空之上。
是的,应该是全都死了。
无论是前来诛恶的仙门修士,还是盘踞在此的踏尘门魔修,先是经历了血战,又被突然爆发的墨灾侵袭,早已都到了极限,如今这方圆之地尚能有幸留有一息的,大概只剩了他镜映华。
“…………”
喉间郁气呼出,与这具身体残余的生机一同流失。
已然分不清命运是否真心垂怜,他理应与其他或敌或友的修士一并身死于逃不过的墨灾中,如今却自必死无疑的绝境中得到了暂时的喘息之机。但若是说天不愿见自己亡于此地,无法自行愈合的伤势以及枯竭的经脉皆为镜映华显示了必然的结局。
他依旧会死,只不过最后的气息消散得比其他人晚了些许。
这几乎可忽略的差异不会影响此战的最后结果,作为在此之前无人记住名与姓的一介散修,等到镜映华的尸身被来踏尘门处理战场的修士发现并确认身份,估计早已烂得面目全非了。
一切不合实际的执念,无论是关于难以回还的故人,还是无法相抗的大敌,都将随着不能逆转的死亡与过往一起逐渐消失在世间的记忆中。
所剩下的唯一痕迹,只有镜映华在参与围剿写上自己身份时,与自己名字一起存于登记处的一份遗赠。
作为遗物,它会在自己被确定战死后转交给指定的受赠者。散修没有什么珍贵的宝物,尽管称为遗物,那更像是一封语无伦次的剖白信,信封里包了几块灵石,述说了一个在其他人看来可笑至极的故事。
一旦启封,或许还不等负责抚恤的修士查看内容,就会因为受赠者的名字把这所谓的遗物当作荒谬的玩笑抛之脑后,总之不可能送到那人的手中。
毕竟身份所限,修为所限……天命所限,在这个世界,弱者的心愿被忽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怕是遗愿。
难抑的情绪汹涌且复杂,镜映华咬着牙,试图凭最后一口气撑起身体。
踏尘门的青石阶早在先前的混乱中破碎,镜映华原本狼狈地滚落在墙边的一地碎石中,生生回光返照般直起了背,靠坐在了断墙边。
别说走出这里,甚至连更大幅度的移动都做不到,这个姿势也保持不了多久,镜映华垂下头,一些记忆走马观花般自眼前闪过,恍惚间如同身置过往,而非即将陈尸的现在。
由于脱力,眼眸被迫阖上。
就这样吧,哪怕注定不能活着走出这里,这个离世的姿态相对来说也稍微体面些。
他做好了怀着过去从容赴死的准备,却在弥留之际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幻觉?嗅到血腥味从踏尘门外钻进来觅食的野兽?还是有其他幸存者?是仙门之人?还是踏尘门人?
可惜镜映华连掀开眼皮抬头看看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无法确认脚步声的方向,对方会不会路过自己。
就算能经过这里,也不知道是自己先死掉,还是对方先发现这还有一个幸存者。
对外界的感知逐渐减弱,意识开始消散入虚无,在血流干前,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能被手的主人看到容貌。
可真是奇怪,明明要死的人是自己,为什么那人的手比将死之人的还要冷?
……
等镜映华再度醒来,云层逐渐被月光穿透,他正被人背着,往最近的仙门据点靠近。
那人原本的白色法衣被血污浸染得看不出原貌,长发凌乱,些许发丝垂落到镜映华的颈上,沾上了他伤口的血迹。而他的心跳和呼吸一样频率混乱,行走在魔宗荒芜地界的脚步深浅不一,灵力干涸至此,伤势显然也极其严重,只比镜映华的状态稍好。
以被背着的视角看不见他的脸,但镜映华在醒时,就直觉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谈微。
观遥宗上一任掌门无人不晓的关门弟子,有“雪山玉华”之称的谈微。
谈微敏锐察觉到了镜映华的苏醒,并不回头,继续往前行走:“醒了?”
镜映华还没有余力开口,从喉咙里“嗯”了一下,权作回答。
谈微刚刚迈出的一步顿了顿,讥笑一声。
随后是漫长的沉默,彼此的耳中唯有两道相近的呼吸声。
在昏迷时,镜映华应该是被谈微喂了什么丹药,身体的枯败被止住,隐约有了缓和的迹象,丝丝缕缕的灵力重新流转在经脉之中,微弱,但有汇聚之势。
思维的迟钝让镜映华只能安静地倚在谈微的肩上,片刻后,他终于想起了自己该做什么。
他动了动指尖,一点火星亮起,在风中颤了颤,稳定为一团明亮的暖源,凑到谈微的手边:“……很冷吧。”
喉咙哑得出奇,镜映华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将这几个字说出来。
谈微的反应像是没有听见,火光淡淡地映着他的侧脸,照见其上飞溅的血色,如水墨山河图中掠过的一行雁。
“你灵力很充足?”谈微音色如玉石相击,即使在如此境况下,镜映华听着也是悦耳的,“有这烧火的工夫不如好好养养你那把骨头,说不定回去之后还能少躺一天两天。”
小火团没有因为他的话消散,反而因灵力的不断注入燃烧地更为庞大,又拉成一条细长的火蛇,温顺地盘旋在谈微裸露的皮肤上,想要捂暖他。
但比起捂暖,更有效的像是直接消解了谈微的沉默,使这位外表清冷若皎月的修士一张嘴便是喋喋不休。
“你知道这是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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