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墨灾临(1 / 2)
正身殿内,因镜映华拒绝以“审判者”的身份入内,是执法长老陆写仪站在审理者的位置上。但无论是陆写仪,还是其他或立或坐在殿内两侧的修士,都清楚今日真正能做主的,恰恰只有那位被指控者身边的衡道仙盟盟主。
出于恐惧,长意尽可能避免让视野中出现谈微。他将所见复述了九成,只隐去了谈微与凌阅霜和游心澄的对话。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实在对观遥宗不利。
自始至终,谈微只是负手而立,神色漠然,不似在听关于自己的言论。
仙盟反对私仇报复,提供相应的法规裁量。于当世的伦理道德而言,弑师、杀亲都是绝对的重罪,特别在被杀的人具有相当高名望时,往往处罪更重。
而衡道仙盟成立以来极看重法规,连镜映华都要亲自接受规则束缚,没有可从法度中豁免之人。
至少在今日之前没有。
离厄城不大,所建的正身殿规模也小,殿内审理者位于中央,两侧相对的席位属于控告者与被控告者,而再往后,则是一片由旁观者见证的空地。
在场的人都不傻,自然能听出长意有隐瞒的地方。
毕竟从“谈微进结界”到“长意反应过来离开”,凌阅霜不应该只说了一句“请坐”。
带人过来的方清采按照仙盟惯例守在长意身边,他听完睨了眼后者,带了些善意地提醒他:“你最好选择说全实情。”
因为衡道仙盟除了对世家和大宗门下手,一直在其他方面行事依照律法,最近两百年觉得仙盟宽和的人越来越多,大概是模糊了最初的仙盟是靠什么起家的。
特别是观遥宗这些自诩为仙上仙的家伙。
要知道仙盟之所以能冠以“衡道”之名,在柔和的态度与严谨的规则以外,是铁血的镇压与杀戮。
镜映华手中把玩的搜魂术法随眼中的逐渐明显的不耐意味越来越亮,陆写仪等待了一会,见长意迟迟没有改口说完全情的意思,叹了口气:“那只好请盟主出手了。”
他话音刚落,长意终于是从这个提示中看出了镜映华握著的是什么:“不不,我说我说……”
一五一十,长意交代了谈微和凌阅霜提起的劫数与明巫恒,连现任观遥宗宗主与前任观遥宗宗主疑似同一人分魂又各有独立思想的事也抖落得明明白白,生怕语速再慢一些,等得不耐烦的镜映华就会把搜魂术法自己身上。
观遥宗的传承确实有些古怪,但这件事衡道仙盟并未能查明,负责探查的方清采若有所思,找出用来记录信息的纸笔,多加了几句话。
谈微在随镜映华进入正身殿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长意说完了一切,他也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反倒是镜映华理清了前因后果,他本就毫不避讳地牵着谈微,此刻更是做好了辩护到底的准备。
以藏玉仙尊无人能出其右的修为自然能压下一切对谈微的质疑与敌意,再将手中的证据抛出给全仙境,直截了当地扫净他身上污名。
但谈微要在离厄城见他特意留下的观遥宗弟子,或许是想在故土聊慰久失之恨。
无论如何,只要是谈微的意愿,镜映华都会竭尽全力去完成。
正如此时此刻,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可知谈微为何要杀凌阅霜与游心澄?”
长意不知道。
他入观遥宗被游心澄收作弟子之后一直做的是杂活,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日复一日去探查谈微是否苏醒,修为的提升在忙碌中全靠师尊手指缝里漏下来的丹药,哪里还有闲暇去了解百年前就闭关的小师叔与师尊师祖之间的关系。
“因为……走火入魔?”
观遥宗的这个弟子实在天真到了愚蠢,复述求援信上的理由时连向来温和严谨的上官玲都没忍住皱了皱眉。
谈微要是真的走火入魔,连现在这次正身殿的会面都不会发生,镜映华早就第一个去想办法将人从“歧路”拽回来了。
长意说不出什么所以然,这也在镜映华的意料之中,他善解人意地为除谈微外所有人解答疑惑:“离厄城的前身是一片灵地雪山,名曰‘素明’。七百余年前,正是观遥宗联合诸多世家仙宗精英高层,策划了一场秘密的、针对素明城的灭门夺宝行动。”
“而行动的结果,即是谈微被掳走,素明雪山覆灭。”
言简意赅,虽尽量避免了复述整个人祸的场景,但每个人都能从这看似简单的结果中品出令人发寒的真相。
观遥宗杀人夺宝,甚至强抢素明少城主为徒,为自己这灭门仇人效力。
语毕,镜映华虚虚望了眼离厄城外不复存在的山影:“血债自当以血偿。”
陆写仪在这一辈中算是年纪最小,确实也不了解出生前就已经覆灭百年的素明雪山,不过却是知道在相对正式的史书记载中,素明城毁于墨灾,没有只言片语提及过它遭遇了其他势力的攻击。
他还没来得及构思好该怎么向镜映华求证的话,就被长意截过了话头。
切实事关整个观遥宗而非宗主个人的声名,长意神情激动,不假思索地抓住镜映华话中未被证实的点,反问道:“素明城明明是被墨灾侵袭,凌师祖是接到在素明的师叔祖求援,观遥宗才赶去救助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镜盟主,难道就凭谈微一面之词,就能盖过其他所有人的证词吗?”
“我从没说过这是谈微的自辩。”镜映华沉静地回应,“这是我镜映华作为七百年前素明城城民的见证。”
长意瞳孔骤缩。
世人知晓衡道仙盟的藏玉仙尊散修出身,却没有人能真正讲出他是何方人士。长意也和大多数人一样以为镜映华来自某个凡境不知名角落,怎么会是仙境素明城中人?
更让他如遭雷击的,是这些话出自镜映华之口。谈微弑师屠宗在前,他的言辞不足以取信天下人,但镜映华可以。
衡道仙盟之主的话一出,从此观遥宗就永远无法抹去罪孽的烙印。
哪怕长意尚不知晓方清采已经放出了观遥宗的其他罪证,单凭镜映华的“见证”,他就知道观遥宗应该是彻底无法复宗了。
对面长意失魂落魄,镜映华还对他刚刚对谈微的出言不逊耿耿于怀,讥诮道:“若是你需要‘证言’,那你方才已经证明了谈微出关时已经身处劫中,我又能作证他劫中几乎灵力全无。那一个没有灵力的修士又该如何杀死堂堂观遥宗两任宗主?也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许是因为师祖与师尊的死状过于惨烈,长意再次陷入头晕目眩的回忆中,耳畔一阵蜂鸣后,他听见有人说:“那当然是有办法的。”
有一瞬间,长意以为是自己发了疯,正在语无伦次地和藏玉仙尊辩驳,但没有迎来想象中的追问后,他惶惶不安地抬头,看见了自己身前那位熟悉而陌生的小师叔。
一直作壁上观的谈微在这个时候出声,极轻地笑了笑,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原位,漫步至距长意仅一臂的距离。
他面上笑意未散,但以杀证道的陆写仪对杀意感知最为敏锐,当即朝镜映华喊:“盟主,拦住——”
陆写仪后面的字卡在喉间,连目前离长意和谈微最近的方清采都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便被溅到了血。
谈微将长意被自己掏出胸口的心脏捏碎,对着意识尚未消散的将死者轻声说:“我只说准你那天免于一死,不是后续免死。”
睁着眼,长意的尸身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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