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湖中骨(1 / 2)
鲛人宫之行作为名为藏玉仙尊的传奇真正意义开启的序章,这段久远的过往由镜映华述诸口舌时却不冗长。手中剥去了几枚莲子的壳,这件旧事就到了尾声,用“这一支鲛族出身方壶,所以用了‘方’字给方清采作姓”结束。
按照谈微的评价,若是哪天镜映华辞任了衡道仙盟盟主,或许可以接任曾经的史官一族执笔,毕竟两者都具有将复杂的事极简梗概的能力。
“那你想听更为详细的版本吗?”
得到这个评价后,镜映华问他。
谈微回答:“随你,毕竟我只是想听你说话而已。”
镜映华了然。
高悬的星河沿着轨迹运行,随时间流逝,两人对湖畔的相似的场景也有了些审美疲劳。谈微一向随心所欲,心念一动,指着远处的湖中央,说想过去看看。
镜映华是知道湖中有什么的,他不会拒绝谈微,索性在遇到又一个小码头的时候朝正靠岸的船家租用了那艘用于采莲的小舟,准备依他所言,去一趟湖中央。
这是一叶适用于在荷叶间穿梭的小扁舟,和先前的画舫没法比,空间狭小,一头还堆放着渔具,谈微让镜映华先一步坐好,自己则枕到了他的腿上。
镜映华用灵力使得小舟缓缓移动,顺手揽住谈微的肩。
故事还在继续,视力主动关闭后,听力就格外敏锐,谈微听着镜映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忽然笑了笑。
镜映华刚刚结束一段如何从内乱的南海脱身的叙述,还以为又会获得一份“段评”,耐心地等了一小会。
谈微却只是朝后仰了仰头,说:“要下雨了。”
于是镜映华折了一支宽大的荷叶,倚放在船边,预备着不久后的雨。
随着细风与破开涟漪的水声,镜映华话中出现的人名与地名越来越多,所要表达的情形也越来越复杂。偶尔会有很难用几句话概括的事件,镜映华就先停下话头,朝谈微要一个吻,再慢慢构思接下来该怎么叙事。
等到小舟靠向湖心,附近的荷叶变得稀疏,薄薄的一层云笼住了星空,接着便吹下了雨丝。
镜映华将提前折下的那支荷叶扯了一个弧度,让它挡下会直接落到谈微脸上的那些雨水。
七百年的跨度以人的口吻来道尽需要漫长时间,直到扁舟行到了湖中央,天边云浅处泛起白光,又有金乌西沉,藏玉仙尊的旧事堪堪说尽,正好以对最后一个阳奉阴违的世家北境白氏的处理作为结尾。
冷静到冷酷的缜密布置被白氏小公子与谈微的冲突打破,但对如今的衡道仙盟来说也无伤大雅,反馈给镜映华的结果和原先的预计没有差别。
雨势不停,反而有增大的趋势。
镜映华安静地注视着谈微,看着他结束聆听后反而不再说话,只是换了个姿势,拿起了这艘小舟原先就放在船头的渔具。
不过是很短的一根鱼竿,很小的一个鱼篓,连饵料都没有。或许是小舟原先的主人本就只是将垂钓作为采莲途中的消遣,没打算真的钓上鱼。
谈微慢慢摸到船边用来固定鱼竿的小钩,将鱼线放出一段,空钩放入水中。
小舟停得极稳,鱼钩在雨滴激出的涟漪中晃晃悠悠沉到水中,谈微不再管它,转而对镜映华说:“你过来。”
可以行动的空间没有多少,镜映华往前靠了一点,就被谈微环住肩膀。
首先是潮湿的怀抱,随后是唇上贴到的柔软触感,再之后,镜映华感到天空被泼上水浪,云层镀上脚下。
空无一人的小舟在短暂的摇动后恢复平衡,依旧泊在原处,镜映华被谈微带着落入湖中,逐渐下沉。
浅淡的光线被水波扭转,被拦截在浅层,但再深的湖水也阻止不了镜映华视物。环在肩膀的双手不知不觉上移,紧紧搂住镜映华的脖颈,等到几乎看不见一点光后,谈微结束了这个吻。
镜映华看见他口型变化——
——你漏说了一个部分。
——我知道水下面是什么。
脖颈间的手再次收紧,停留在一个让镜映华感到窒息的程度,他垂下眼,轻轻吻过谈微的额发。
两人以相拥的姿势下沉,在他们的周围是被惊扰的游鱼、漫无边际的湖水,顶上是遥远的湖面,底下是嶙峋奇崛的硕大乱石——正如山峦崩塌之后的残局。
可以用一个比喻来描述离厄城湖水下的存在。
若说建立在素明雪山遗址上的离厄城是旧仙山的纪念碑,那湖水就是棺椁,其中存放着素明雪山正逐渐磨蚀成尘灰的部分遗骨。
到了镜映华现在的修为,单凭水是淹死不了他的,谈微环在颈间的双手也仅仅是有些不适,毫无真正威胁性。但身体上的窒息感却让他产生了类似耳鸣的幻觉,让镜映华再次听见了高山崩碎的巨响。
谈微松开了手。
在衣物的遮蔽下,他的两个手臂各有一处深深的指痕,那是在理智驱动下的自我控制,压抑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他知道水下面是什么。
于是他问镜映华:“灵脉洗髓是什么感觉?”
镜映华觉得自己的幻觉越发严重了,明明听见的是谈微的问话,身边却隐约不是幽深的湖水,而是翻涌的雪与石。
没有得到回答,谈微就继续问:“非常非常疼,对吗?”
除了谈微,现在已经无人知晓如今的衡道仙盟盟主曾经是一个几乎无法修炼的“修士”,镜映华天生经脉封闭,像一个密封的瓶子,虽然体内奇迹般存在一丝灵力,却再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引气入体。
他真正能够修行的契机,来源于素明雪山崩毁之后其下灵脉的泄露。
当初墨灾来势汹汹,吞噬嚼碎了素明境内所有山脉,巨大的崩塌让灵脉无法维持,自行散解。
镜映华侥幸从墨灾中存活,却跟着碎石掉进了原本的灵脉之中。精纯无比的灵力毫无章法地流动,撞击身体的感觉对于当时的镜映华来说与留不下伤口的凌迟无异。
他又身受重伤,残存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他逃离,只能被压在灵脉中忍受灵力穿骨的疼痛。
作为这方仙境中唯一无法修行的异类,素明城中修为高深的修士全都为镜映华的体质想过办法,但都因为“不可行”三字被排除。最后只能依靠谈微用温养帮他一点点引灵洗髓,但循序渐进的计划才走了序幕,就再没有实现的可能。
在听过的种种方式中,强行用灵力冲开堵塞的经脉是最简单的方法,也是可行性最低的那个。
毕竟人体的经脉极其精细,稍微不慎就会导致脆弱的经脉被灵力破坏,还要另寻办法重塑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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