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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旧时事(1 / 2)

说是再见,但是镜映华心里清楚,除非谈微能够平安出关并且摆脱观遥宗强行附加在他身上的枷锁,他们很难会有平和的见面机会。

上一次相见,还是在观遥宗牵头的踏尘门一役里。

尤其是后来衡道仙盟势大,声势压过观遥宗,无论游心澄有没有察觉出镜映华的出身与谈微的关联,他都应该猜到了必须将能够灭消墨灾的雪山玉华捏在手里,才能在衡道仙盟的威势下保住观遥宗的自古尊名。

毕竟镜映华的威名能提高得如此迅速,短短数百年便让天下折服,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他能封印还没来得及彻底爆发的墨灾,让其在小范围内逐渐自行消散。而藏玉仙尊做到的只是封印,观遥宗的小师叔却是真正能消除墨灾。

观遥宗的想法镜映华当然能想到,但他能做的,只有不断削弱古宗门世家,发展衡道仙盟,让观遥宗一呼百应、能够号令天下仙宗的声望被衡道仙盟取代,然后在谈微出关之后立即以仙盟盟主的名号将他带走,再处理观遥宗。

在此之前,观遥宗与衡道仙盟心照不宣,纵然最终目的不同,也依然保持了微妙的和谐。

直至谈微出关,衡道仙盟与观遥宗才会做出选择。

是合作,还是分别代表旧势力与新局势对立,不到最后无人可知。

神识并不是身外身,只是镜映华临时分割出的一小部分,本身也持续不了很久,在悬川涧的风中消散之后也不会再回归本体,连带着其最后能感知到的画面都有些模糊,唯有观遥宗深处的寒冷清晰至极,印在魂魄中,留下的痕迹比烈火烧灼更为鲜明。

镜映华再怎么天赋绝顶,终究还没有飞升,“仙尊”不过是对修为高深的修士的别称,他依旧是“人”,而“人”往往需要一个目标,来支持自己走下去。

比如一份被深压在悬川涧下的孤寒。

极寒生就白霜,数百年前用火灼去的那一点似乎又在记忆之中重新凝结,将如今所处的七月都染上了一丝凉意。

红日西倾,夕照在离厄城中央的泱泱湖面上被波光碎成万千份,不同于北境冰川能够将光聚集至炫目,越来越暗的日光在涟漪间跳跃,缓缓没于夜色中。

入夜对于离厄城的影响并不大,就着街巷边点起的明灯衔接隐去的白昼,路上依旧有不少行人。

衡道仙盟执法长老座下的弟子处事稳重,哪怕是处理湖边这座位于繁华中心的瞩目戏楼,溯洲依旧没有在检查楼中阵法时引起慌乱,无声地完成了盟主的要求。人群熙攘,自戏楼那边过来的人有许多,甚少有人提及那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戏楼会突然关门。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值得在人与人之间交流的话有太多了,往最简单的想,可以讨论饭点吃些什么,待会要去做什么事。纵使是白天还锣鼓喧天的戏楼被查封,从中出来的客人与路过瞥见的城民,也只会顺口与身边的同伴亲友讨论几句,便将这件不会对他们的人生有更多影响的事情抛之脑后,顶多偶尔回想起,将此事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轻巧就能揭过。

但镜映华的话在描述了几句当年的极光后就自然打住,在北境剩下的那些后续里,与北境势力的周旋无趣,与游心澄的交流草草结束且毫无有效的信息,至于那缕乘机偷入观遥宗禁地的神识,更是无用到只能拂去些许冰霜,不值一述。

何况以悬川涧内的情形,恐怕不消一时半刻,又会有新的雪片覆上原处。那缕神识颇耗费本体心思,最终也只得到了一瞥之机。

镜映华停住了话语,谈微也没有出声。

观遥宗位于北境,照理来说北境的宗门弟子外出时总能见到或多或少的极光,但谈微入宗以来奔波于天下墨灾爆发各处,就算观遥宗上空出现异象,他也无暇驻足细观。

此刻仔细回忆,谈微竟然只在镜映华的描述中感受到了些许那天象的瑰丽。

“镜映华。”

行于人间的喧嚣之中,盘桓在两人之间的沉默反而显得安宁,又一次与一对欢笑的城民擦肩而过后,谈微从镜映华的描述中回神,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还有吗?”

没头没脑的问话,镜映华偏偏能猜到他指的是自己对过去的述说,但还是确认般问了一句:“什么?”

“你见过的那些……北境的极光之外,在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其他的景色?”谈微斟酌了一下语句,“还有你在各处的经历,挑个空闲,你讲给我听吧。”

谈微的要求镜映华自然是会答应的,但他目光停到那条缚住双眼的红绸上,原本即将道出的应答转变成了另一句话。

“想亲眼去看看吗?灵舟往返北境也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亲眼吗?”摇了摇头,谈微叹道,“镜映华,这是不一样的。我看到的,和你口中说出来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自始至终没有提过为何要蒙眼,连摘下长绸也不愿意,却在镜映华直接询问“是否愿意亲眼去看看”时完全没有任何恼怒等负面的情绪。

遗憾、悲哀一丝也无,就像“不愿以双眼直接视物”是谈微自己做出的选择,而非受到伤势等影响。

镜映华一只手手腕被谈微扣住,他就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那条红绸。他的手极其平稳,就算是正在走动,触及谈微眼睛时也轻若细风。

完整的,会转动的,不愿睁开的。

“踏尘门一战后,我养伤所在的据点所倚靠的是一个大世家。”镜映华挑挑拣拣,选定了自己成为“藏玉仙尊”的开端,“那个世家复姓上官,一枝旁系出了一对双生子,由于血缘稀薄不受重视。”

不仅不受重视,还要仰主家鼻息过活,连父母本想为孩子取用的瑞兽“麒”与“麟”二字都因为本家一位小公子的冷嘲热讽,变成了意为“和缓”的“祁”与佩饰“铃”,可见这分支在等级森严的上官家中日子极其不好过。

“但是上官祁有禀赋,能翻译异族言语,上官铃有通透道心,剑芒锋锐无双。少年人本就不甘处境,于是在破解出一张古秘图上记载了鲛人宫所在后,他们果断离家,暗中前往秘境。”

“不过就算出身的是旁支中的旁支,他们到底是世家出来的公子小姐,对散修之间的明争暗斗不了解,连南海都没到就差点折戟在了上官世家外的一个黑渡口,刚好遇到了我。”

其实镜映华自己年岁也未明,说不好究竟是比上官兄妹年长还是年轻,总之在帮他们脱身之后,莫名就被当做了可靠的兄长,一起前往了鲛人宫。

离厄城的湖面被吹皱起淡淡的波纹,湖边有凡人撑着船靠岸,将今日从湖中采下的莲蓬摆开,准备赶一赶夜间的热闹。

对于凡人来说灵石没有大用,反而容易引起觊觎,镜映华在身上翻找了一番,摸出一点很久以前落在储物袋最角落的碎银,仔细回忆了会,笑着让谈微摸了摸那块碎银:“猜猜这值多少钱?”

以见惯奇珍异宝的角度看,这块碎银相对来说比较小,拇指指节一般大,略有杂质,按照凡境的价值计算的话……谈微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莲蓬船,将碎银放回镜映华手中:“大概能换他的莲蓬三四束?”

原来堂堂雪山玉华也有不了解的事情,比如莲蓬的价格,碎银的价值。其实在仙盟身居高位久了,镜映华对凡境的金钱概念也有了变化,倒也还记得自己作为散修时扳着指头花钱的日子:“好像就是这一块,我原来准备用它付从上官世家到南海的船钱,不够的话再另想办法。但到了南海恰巧遇到灵脉异动,巨浪滔天,逆水乱江,打碎了渡船的防护结界,将所有人卷进了海中,船钱没能派上用场。”

镜映华转了转手中的小碎银,走到莲蓬船的旁边,暂且撤下他和谈微周身的隔音结界,让卖家能听见他的话。

“这个能买多少莲蓬?”镜映华递出那块碎银,询问道。

卖莲蓬的凡人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十三四岁,她接过那块碎银,找出一杆小秤称了称它的重量,开开心心地问:“这钱客人都买莲蓬吗?我去找两个新篮子给您装起来,要给您送到家里吗?”

镜映华转头问谈微:“你吃吗?”

“我不剥。”

那就是吃,但不要多的意思。

镜映华从女孩捧出来的那堆莲蓬里挑了两支,婉拒了她将其他份额送到家中的提议。

离厄城是凡境特殊的城池,女孩见过其他出手阔绰的人,眼见自己包中的铜板也找不开这块碎银,她犹豫了一下,从船尾仔细空出的一个角落抱出两朵开得正好的莲花,提着裙摆跳到岸上,追过去将花分别塞给两位客人。

“祝你们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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