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难渡劫(1 / 2)
于镜映华而言,这恐怕不是一个妥当的例子。
在他有记忆以来,识海中就从未有过谈微死亡的假设。哪怕是当年那场毁灭了素明雪山的天灾人祸,镜映华心中也只有对将到来的离别的怨恨,不曾有过丝毫谈微身陨其间的想象。
那可是天下第一的天才,怎么会死?谈微就该永远被天道所眷顾,踏平所有本就不该阻拦他脚步的障碍。即使不幸掉入了深渊,也能移山填渊,亲手将自己救出。
但在某个瞬间,谈微若是早逝的前提在他心中划过,留下了极深的痕迹,就像一切像是曾经发生过一般,连绝望的悲恸都显得极为真切。
没有谈微……连那个在观遥宗禁地闭关的身影都没有,那彻底失去过往的镜映华该如何走下去?
戏台上还在演脱离真实的故事,而台下,镜映华坐在现实中,平白因为谈微的话背后生寒。
所以……天命想要谈微亡于十六岁?
所以那些人祸,甚至是墨灾,都是为了让谈微能被杀死在那个时候?
不,不对,墨灾是未知数,但人祸并不是为了取谈微的性命而来。
镜映华无法细思,甚至短时间内有些混淆真实与虚假,怔愣地望着谈微。
而对方则像是看待一个无知的孩童般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没有等待回复,而是笑着回答了自己的话。
“那你应该不会坐在这里了,你早就已经飞升了。”
贴着侧脸的温度相当真实,在生死契灵力的影响下是符合季节的温暖,而非苍白的冰冷。
镜映华闭了闭眼,从那些莫名其妙的幻想中抽离出来,反握住谈微的手,驳斥了他的话:“不会。”
他或许会死于墨灾之中,或许会亡故在奔走寻求公义的途中,唯有这条路……唯有飞升,他不会孤身走上。
“总之,无论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活了下来。”双目被遮住后,很难从其他五官看出谈微的情绪,只能从他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一分嘲弄,“但这违逆虽然持续了七百年,但对于天命来说还是太短暂了,短到只要它注意到我,就会将我指引回该去的地方……我甚至该感谢这七百年闭关的苟且偷生。”
“很有可能,它选择的方式就是让我渡不过这个所谓的劫数。”说到这,谈微忽然正色,“如果到了那天,我希望是你亲自……”
亲自什么?
亲自掩埋他的尸身,还是亲自动手杀死他?
可以想见,只要是从谈微嘴里说出来,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会是什么充满祝福的好话,镜映华长叹一声,打断他:“在说这些话前,你能不能先想起来还有一个生死契存在。”
生死契同生共死,他的本意是自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谈微活下来,但后者的理解似乎存在偏差。
谈微后面的话被抢白,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从坐着的椅子站起身,靠近镜映华后亲昵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是啊,我们之间只剩下了一种结局。”
话语间,两人的关系隐约发生了对调,比起刚刚从容告知事实的预知者,谈微现在更像是那个需要安抚的孩子,他期待地询问着:“你愿意和我一起死的,对吗?”
肯定的答案即将脱口而出,镜映华想说一旦谈微死去,他自然没有了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但源于识海深处的本能使他在发出第一个音节前及时咽回了那些语句。
不对。
镜映华那帮助他数次从极度危险的秘境逃脱的本能让他保持了临时的沉默,随后在自谈微假设而起的虚幻与记忆告知的真实之间游走的理智回笼,察觉了这句话背后隐含的危险。
不能这么回答。
从重逢就出现的违和感再次出现,镜映华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一旦顺从了谈微的话,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很有可能就是现在,再无法回旋的死亡就会出现在他们身上。
谈微的情劫有问题,早在问仙集相遇时镜映华就有预感,照现在的情况看来,问题还不小。
心念百转,镜映华不再迟疑,温和地环抱住谈微的腰,反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活下去的,对吗?”
同样的,镜映华也不需要谈微立即的肯定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走遍你想去的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事,然后去看看飞升之后的天外天……和我一起,好吗?”
镜映华的修为到底位于顶尖的行列,灵敏地感觉到了某些事物发生了变化,以至于谈微在许久的沉默之后只是给出了“好”这么一个简短的回答,他也依旧舒了口气。
太复杂了,轻易就会有性命之忧,难怪那些通晓未来的天才卦者真的很难长寿,毕竟动辄就是古怪的劫数,更别说谈微还有所谓的“早逝天命”。
幸好还有生死契,谈微还多一分渡劫的胜算。
镜映华再次庆幸自己的明智之举。
谈微忽然发作的劫数显然让他本人都有些思虑,连带着看台上的戏也心不在焉,能看出来他现在还坐在这艘小舟上,全是因为这是他自己要求的戏目。
终于,在台上的“镜映华”历经种种斩落恶蛟头颅之后,谈微听到骤然激昂的乐声放松下来:“结束了。”
终于能离开这艘让他坐立难安的小舟了。
幕布落下,报幕的演员匆匆上台,唱了接下来的幕名。
“……”
谈微这才想起来,这个故事讲的是个赌约,现在里面的主角完成了约定,必然还要有关于赌约的后续。
“花里胡哨的唱戏好听吗?”镜映华点出了谈微的兴致缺缺,学着他之前的话问道。
为了不让方才自己的话这么快就被否定,谈微勉强道:“再好听我也觉得我不能一次听太多场。”
镜映华也不拆穿他:“那走吧。”
征得同意,灵力轻盈地托着小舟从停泊的位置滑向戏楼的码头,戏钱已经预付过了,镜映华也没有在这戏楼久留的打算。
离厄城对外来者的灵力限制极为严苛,若在这种情形下,白玉京值守的修士还查不出这戏楼真正的来历,那溯洲也可以回去找他师尊当宗门吉祥物了。
小舟靠岸,两人像寻常客人一样离开。但戏楼老板一颗心还没来得及暂时落地,忽然在外揽客的小厮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面露惊慌,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出声制止。
“在下白玉京陆洄初。”握着长剑的年轻人虽然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但他手中的锐器哪怕尚在鞘中,也已经昭示了来意。
戏楼老板想到主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复的信件,直接眼前一黑。
不管陆洄初今天在这里得到了什么结果,戏楼都算是彻底暴露了,要不……他还是直接自尽和主人赔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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