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万千花（1 / 2）

实际上，镜映华来离厄城通常什么有意义的事都不会做。

每次解决完重大事务，可以从繁忙的工作中喘一口气，镜映华除了会回藏玉宫休息，还会抽短暂的空闲来到离厄城，在城门口写下登记，作为一个普通修士走入城中，去见他存放在这里的一点念想。

也不会久留，短则几个时辰，多则一夜，等心绪放松了，他就会离开，并带走自己的那份登记。

但要是就这么和谈微说，他什么都没有做的话……

镜映华只考虑了一瞬，便和在灵舟上那次思考得出了一样的结论：“去看看就知道了。”

反正也不是特别见不得人，谈微想知道的话也没关系。

离厄城在仙盟的庇护下安稳发展了许久，即使只隶属于凡境，也依然繁华热闹。

行走在街道上，或许有修士认出了镜映华的身份，或许没有，总之一路未旁生枝节，两人得以穿行过半个离厄城，顺畅到达目的地。

当然，如果这一路有任何不妥当的问题，那镜映华都只能反思自己是不是没做好衡道仙盟盟主的职责，让天下修士忘记了盟主的长相；亦或是一夜之间发生了玉简没收到的什么事，连藏玉仙尊的名号都失去了威慑力。

离厄城没有真正的城中心，占据那个位置的是一片宽阔的静湖，承接中央喧闹的地带分散在湖畔。在静湖旁一处看似普通的房舍外，藏玉仙尊停住了脚步。

谈微能看见设置在房舍周围隐蔽的结界，明白了这就是镜映华要让自己看的地方，伸手推门。

意料之中，这里的结界不排斥自己，谈微看向镜映华：“里面是什么？”

“都到这里了，还是先进去看一眼吧。”镜映华将手覆在谈微手上，稍用力，帮他推开门，“我倒是想说，只是很难说清楚。”

该从何说起呢？

说这是谈微少时居所的位置，镜映华在离厄城选址时特意将这片地方留了下来，按照记忆中的模样重建了这里。

准确来说，只复原了当时的前院和主屋，其余的屋舍依旧空置，镜映华也不会踏足。

谈微面前的门被镜映华主动推开，他的视线越过结界，落在某一处时几不可察地顿住，眼睫轻颤，似乎想睁开看看。

但长绸的存在提醒了谈微，他起伏的情绪转瞬被压至平复，但依旧不可避免地泛起涟漪。

对谈微来说，比起装饰与布置，最先看见的是灵力的痕迹。

这里的主人未曾遮掩过他留下的灵力，最早的已经随时间淡去，最近的依旧明显，与先前的重合或分散，为谈微画出了一幕幕行动轨迹。

门后是一处花苑，源自世界各处的植株按照相似的习性被栽种在一起，不止是奇花异草，也有普通却特别的，所需环境差距最大无法挨在一起的品种中间则隔着一处池塘和窄溪，清凌凌的水流自外面的静湖引入，通过假山和水车环过整个前院。

花苑中央是石子铺出的小径，柔软的青草在缝隙中生长，整个院内都是不可思议的生机勃勃。

“……怎么做到的？”这些植物能簇在一起活下来，栽种者显然用了特别的手段，谈微回过神，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那片叶子，感受到了手底下温润而健康的生命。

“控制阳光，水分，土壤，以及一点点灵力。”镜映华想到了以前那个理论丰富，实践却经常把花养死的少年，话语中掺了几分宽慰，“如果失败，欠缺的或许是时间。”

但客观来讲，影响植物生长最大的因素应该是人，因为当年自从镜映华插手了谈微的花苑，珍贵植物大规模枯萎的惨案就再也没发生过。

谈微没有现在端坐原地听取教导深入学习养花学问的念头，他注意转移至小径尽头：“你每次来，就是为了种花？”

“算是吧。”镜映华在他身后，掩上门。

也不尽然，找到植物生存的平衡点后，院内附加的灵力阵法就能维持它们生长，镜映华无需再特意养护。

他做的最多的是枯坐，坐在主屋的栏杆旁，倚靠着门闭目休息，偶尔幻想从花丛中坐起了他想见的人，或者靠着的门忽然打开，有一道带着惺忪睡意的声音问他为什么又不敲门。

坐得久了，从为自己编织的梦里苏醒，镜映华也会站起来，漫无目的地沿着小径和溪流散步，然后随便在哪处草地躺下，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离开离厄城。

反正下次再来时，这间屋舍依旧是这番样貌，不会有另一个人的气息突然出现。

谈微踏上小径，坚硬的石子嵌在柔软的土地上，修行者轻盈的步伐迈过，连隙间的草芽都不曾被压弯嫩尖。

镜映华随在他身边，看着他在主屋前的栏杆边坐下，与自己习惯的位置无差。

“为什么不进去？”谈微轻声问，“为什么只坐在外面？”

他没给镜映华回复的时间，自接自话道：“算了，这次不想听你的回答。”

“陪我坐一会吧。”

“好。”镜映华应了，在他身边坐下。

离厄城和素明城完全不同，差别不仅仅是在名称上。

失去群山之后，连拂过低处的风都变换了形态，不再有曾经冰刃般的凛冽。

柔和的风从结界外吹入，被院中的护花阵法自脆弱的植株边上引过，没有碰落一片花瓣，反而是推动了另一种根茎坚韧的植物，在晃动中松开了它的花苞。

在宁静的环境中，人总会被相似的情形勾出与之相关的回忆。

镜映华闭上眼，压下了涌到喉中的叹息。

少时的谈微相当固执，除了不许其他人唤他的乳名以外，还不许其他人出入他的住处。

而且两个方面的许可与不许可没有规律可言，非要概述一下，那就是谈微允许少数的亲长叫他“稚玉”，却只愿意让镜映华进他的居所。

镜映华还记得最后一次拜访他时发生的一切。

那天雪晴，风却很大，托族里长辈从远方带来、又培育许久的花卉终于从种子长成成体，在风中第一次开了花。镜映华从带他炼体的老师望秋那提前下了课，带着花盆去找谈微，准备将养活的花栽到他的院子里。

院门是虚虚掩着的，房主懒散，没有清完门口今日新落的雪，薄薄的残雪上面还印着新鲜的脚印。

镜映华扫了眼脚印的朝向，知道谈微还没有出门，便抱着花走了进去。

这种花需要找个风大的地方栽种，往谈微院中栽花的事镜映华做的相当娴熟，正要去找合适的位置，却在路过水车时看见池塘旁的花丛中有一截衣角。

心念一转，花盆被他暂时放在小路上，镜映华放轻脚步穿过花丛，拨开花枝时看清了水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