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同饮酒(1 / 2)
无论是按照凡境的惯例,还是依据仙境的规则,镜映华所策划的整个婚典过程放在哪里都显得相当轻率:把人装扮好,然后带到提前叫人布置好的藏玉宫,最后照着以前参与过的婚典删去所需要天地证婚和其他与他人有关的步骤,就算完成了渡情劫的第一步——成婚。
至于这是不是过劫的必要条件……
既然藏玉仙尊说要先成婚,那应当是必要的。
藏玉宫原址是某个上古秘境,前任主人为墨灾而死,将遗志遗物封存给通过考验的继承者,镜映华因缘破局,古殿重现人世。后来衡道仙盟成立,镜映华重建更名,便有了现在的藏玉宫。
正殿恢弘奇瑰,衬托得位于其中的两个人相当渺小。
在略去两人之外的流程后,婚典的进行显得如此简单,简单到谈微觉得还没有登上仙凡阶用的时间长。
站在正殿中央,沐着今日最后一缕夕光,他和镜映华相对而站,互相一拜,再抬头时星光铺洒,红烛点亮,在谈微预想中就是婚典的全部完成。
那婚典之后应该做什么?
明天,后天,乃至更遥远的未来……
谈微神思短暂飘忽了会,直到镜映华手中出现了一点特殊的玄光,瞬间拉回了他的注意。
虚幻的灵力逐渐显化为一纸实体,从中间一份为二,又逐渐交叠相合,浮现出端正利落的字迹。
“……你疯了?”
灵力感知的视角比用眼睛直视更快察觉那点光的本质,谈微面色一变,身体反应比意识更快,直接伸手想要挥散那还没完全构建好的纸,却忘记了自己如今所能调动的灵力不足以抵抗镜映华,动作轻而易举被制止。
镜映华单手就将谈微双手的反抗一起按住,另一只手在浮空的“纸”上虚虚飞速划过,笔画相连,灵痕勾勒出的是他所承认的真名。
“什么叫‘我疯了’?”镜映华心平气和地与谈微讲道理,“不过区区婚契,是道侣间最常见的东西,既然婚典已行,那就应当立契。”
“婚契……要真是婚契,我签就签了,左不过是‘两心相许’‘互不相负’这些。”灵力差距过于悬殊,谈微挣不动他,喘了口气,语调中惊疑未散,“你管‘生死契’叫婚契?这是什么时候流行的‘婚契’!你不是参加过别人的婚典吗,他们定下的是这种吗?”
不过没关系,婚契也好生死契也罢,既然是契,那就无论是什么都需要双方自愿注入灵力,认定所书内容。只要他不在那纸契书上写上附着灵力的姓名,生死契就不会成功形成,镜映华顶多损失一部分用于召契的灵力,而不至于……
被扣住的手腕一热,谈微识海刹那间一片空白。
“成婚,不是本就有‘相约白首’‘生死与共’的意味在里面吗。”镜映华像是在述说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灵压维持在一个恰好的程度倾泻而下,轻柔而不容抗拒地控制着谈微的手,仗着自己对灵力的控制力精准,小心引导出他身体中细弱的灵力,汇聚成墨,注入契书中,点下一笔,开始书写“谈微”二字。
“……镜映华,你是藏玉仙尊,是注定飞升之人。”谈微感知视角通明,看着自己名字违背意愿地逐渐显现在婚契上,停止了无用的挣扎,他咬着牙,语气却无端地平静,只在道出对方名号时略有起伏,“而我连能不能度过这个劫数都不一定,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我若早死,你也要和我走吗?镜映华!”
镜映华岿然不动,谈微的名字由他书写,比它主人多了几分四平八稳的韵味:“首先,我还以为在你聘道侣之前就想过这一点。其次,你信我就是,情劫罢了,虽说难过却不是过不了,怎么能让你死在这个上面。”
“那万一你死在我前面,你也要我下去陪你吗?”眼见最后一笔即将落下,谈微口不择言,话语乍然尖利,“你欺我在劫中,灵力衰弱——”
“微”字最后一捺笔锋锐利,谈微猝然住口,周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一般,栽倒在镜映华身上,轻轻喘息。
“你刚刚还说我是注定飞升之人,又怎么会提前身死道消。”镜映华叹道,“再往前一点,你也说过‘都听我的’。你呀你,怎么一句话都当不得真?”
生死契已成,只有身死,而无消除,此世从无例外。
不过与谈微震惊中先入为主的判断不同,这确实是生死契,却并不对等,内里字词宽严不一,细论起来是他的生契,镜映华的死契。
疯了,果然是疯了,谈微大致扫过契中内容,忽而低声一笑。
双方同生,灵力互通,生机则是被单方面限制住——若谈微逝去,则镜映华不能独活;而镜映华提前死亡,那么他剩余的所有灵力与命定未尽的寿数都会转移给谈微,尽数供后者所用。
由于定契双方目前实际修为不对等,所以“灵力互通”表现出来的作用只有镜映华为谈微分享灵力。温暖的灵流通过契成游走到谈微灵脉中,充斥着镜映华本人的气息,又因为生死契的存在而消解了对他人灵力的排斥,只要他想,就可以直接调用。
虽说脉络虚弱无法真正久留和吸收这些灵力,但也极大缓解了谈微因灵力衰减导致的不适。
像是意外流落,已经在雪地里冻了许久的人终于接触到稳定的火源,第一反应一定不会是远离。
“何必做到这种地步。”事已至此,谈微冷静下来,唇边笑意未散,抬手捏住镜映华的下巴,“你是不是还认为自己做的很好?”
受了自己灵力的影响,他的手指也带着融融的暖意,镜映华就着谈微的手歪过头,坦诚道:“是的,我认为自己做的很好。”
谈微“啧”了声:“那是不是还想让我夸你几句?”
“如果可以的话。”
谈微没有如他所愿,捏着镜映华的手逐渐用力,在后者无声的承受中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生死契。”
他放开镜映华,用灵脉中镜映华的灵力唤出那份婚契。
薄薄的纸张看似脆弱,实则无法摧毁,但看见谈微仔细端详它的模样,镜映华的心还是没由来地漏跳了一拍。
“镜映华,你当我是谁?”谈微循着灵力痕迹,再次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文字,看清每处差异,问他,“你是怎么想的,和我签订这么一个‘婚契’?”
说着,他阅读完,捏着那张过于郑重的契书,对待一张普通纸页般信手弯折着它的边角:“和一个并不了解的人永远绑在一起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可惜的是,你已经没有了反悔的机会。”
藏玉宫建成时用的是上官祁的设计,构思精巧地在庭中镶嵌了夜明珠,配备了海脂灯,恒光常亮,于是那些红烛的明灭投射在谈微脸上并不明显。饶是如此,镜映华依旧分了一点心神,挑了一下灯花。
“我对你的了解足够供我做出这个选择,或许……我认识你的时间比你自己认为的还要早。”
镜映华没有错过谈微神情中一闪而过的茫然,即便这是自己预计到的试探结果,他还是闭了会眼:“就当我在说梦话吧。”
谈微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迟疑了一会:“听闻藏玉仙尊早年历经许多险境,莫非落下了探不出来的后遗症?”
“谢谢关心……没有。”
谈微将信将疑,许是顾及了镜映华的颜面,没有对此事进行深究,执着生死契的手平稳,将一丝灵力试探性渡入其中。
镜映华怕他受到反噬,截停那丝灵力:“你要做什么?”
“显而易见,在你拿出生死契的时候,我们只剩下了一种注定的结局。”谈微有了能动用的修为,丝毫不迟疑地闯过镜映华的阻隔,撞入同根源的契书,竟违背了“生死契既成无法修改”的规律,渐渐相融其中。
由镜映华显化的方正文字有数行在融合中变得肆意潇洒,与早些时候在问仙集条幅上看到的风格一致。
在拥吻和反抗下染上绯意的双颊归于苍白,谈微停下灵力时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同样是前无古人的行为,“改变生死契部分内容”比“控制他人灵力签订生死契”难度相较更高,于是所花费的代价也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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