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裁婚服（1 / 2）

既然要制新衣，那自然不能穿着旧衣量身裁体。

谈微干脆地拉开外衣，信手丢在地上。不同于先前的兜帽和绷带，凡境的布料直到此刻从他身上离开，才被人发现它普通至极的本貌，而非带着观遥宗徽记的法衣。

正值盛夏，修者纵使不侵寒暑，法衣之外也甚少有人会层层叠叠穿戴衣物，谈微显然不在这少数之中。除却外衣后，便只剩下件单薄的里衣，被周围华光一照，动作间隐约便可窥见其中肌理，如月蒙薄云。

“……”

镜映华无声叹气。

偏偏谈微自封视觉，并未察觉自己的状态有任何不妥。

他正要继续脱，忽被镜映华兜头罩了一块触手生温的柔软布料。

维持着原先的动作，谈微沉默片刻，正想将布料掀开，但他刚有所动作，镜映华又盖了一层轻柔薄韧的纱缎。

这就有些过分了，谈微出声：“镜……”

“别动。”镜映华隔着两层布找到里面谈微的双手，将他摆弄成一个双臂展开的姿势。

灵力凝作剪刃，小心地裁出适合的雏形，谈微乖顺地直着腰摊着手，“看”着飞快游动的灵力很快由生疏至娴熟，穿梭在自己身边。

“看起来还挺熟练的，衡道仙盟盟主平时也自己做衣服吗？这是什么时候有的小爱好？”

镜映华俯身，替谈微整理他衣领的褶皱和压乱的头发，无奈道：“不算是爱好，以前在古秘境拿到过不合身的法衣，没办法找人帮忙，就自己学着改。”

“后来在凡境诛邪，在一家绣户借住过一段时间，有个绣娘教了我几种简单有用的缝法。”数百年前的往事回忆起来早已模糊，唯有所授技艺清晰如昨，镜映华垂下眼眸，丈量谈微的腰身。

绣娘劈线的时候笑意盈盈，对他说，日后遇见心仪的人，可以为他做个随身携带的贴身物件，让他每每看到就想起自己。

或者像她那样和丈夫久别，就可在重逢之际为他做一件新衣，与旧衣对比，看看所爱有无清减。

根本不用比较，镜映华想。

谈微是真正意义上从那次墨灾中活下来的唯一一人，在观遥宗闭关了整整七百年，养了那么久，该是受了多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会不消瘦。

只是没有真切地看过，衡量不了他所受的苦而已。

藏玉仙尊不仅在道法上天下第一，连缝纫的手艺都相当不错，若是当年传他技法的绣娘穿越到现在，定会夸他不负所教。

传说中以金乌绒羽织就的锦缎作衬，叠上深海鲛人千金一寸的赤红绡，以不世出的万年蚕蚕丝缝合。织造时嵌入的纹路虽不含两情相悦相守白头之意，但每片咒法刻满岁岁平安的祈愿，已足够华美，无须多添彩绣。

“好了。”先前收起的玉简在袖中发烫，镜映华收了尾，清楚了谈微如今的身量。

外袍外裤制成，中衣用的材料虽也是珍贵之物，但比不上金乌锦和赤红绡，自有闲暇余力搜集珍品以来，镜映华抱着隐秘的私心，已经预备下大小稍有出入的几套。

他取过最为合适的一套，交到谈微手中：“清算白氏之事，上官铃有回信，我去交代后续。先换里衣，外衫若是不方便——”

“还没有到完全失感的地步。”谈微就着镜映华递过来的手，将简单披着的外衣脱下，和新的中衣一起抱着贴近他，证明自己还没有失明，抢白道，“不过嘛，若是不方便，就等你来系，如何？”

“歪了，我在这里。”方位偏移稍许，镜映华捧着谈微的脸朝向自己，“等我回来，很快。”

辉光凝聚融散，盟主大人去留无踪，偌大的空间转瞬只剩下谈微一个人的心跳声。

新制成的婚服上满是镜映华灵力的痕迹，哪怕在充斥着灵流的视野中也醒目至极，就连不知从哪拿出来的中衣，都能从未散的气息中看出是同一人的手笔。谈微静默良久，方缓缓盘坐于地，解开衣结，露出光洁的脊背。

“等待……”他喃喃道。

在谈微身上留下了一丝印记，能感知他所在之后镜映华才安心离开。

其实上官铃的回复也好，其他仙盟事宜也罢，没有什么是不能在谈微身边继续处理的，他只是在某个临界点到达之前为自己找一个借口，以免失态。

回到先前的通道处，镜映华袖中玉简在极短的时间中接受了过多讯息，好不容易等到主人抽出闲暇，当即迫不及待将消息按来源转为字体不一的文字，浮现在周围。

在足够多时，淡淡的光叠加出的亮度也足够刺眼，镜映华一目十行，挥散诸多无用的问候，重点阅读了上官铃的信件。

“……证据确凿，白氏家主无从辩驳，欲为子孙报仇反扑，已伏诛。”

这在意料之中，毕竟为了处理这块世家中最难啃的骨头，上官兄妹和镜映华早在衡道仙盟成立之前就作出过许多考量，如今的顺利也不过水到渠成。

上官铃简单告知了伐白氏的结果，镜映华目光一偏，便看见了另一位长老方清采发来的后续详细清算方案。

继续寻找世家旧宗门的勾连证据；清点白氏宝库，归还不义之财；重划属地，派遣仙使留守敦促；涉事门人一一审判，涉及命案者血债血偿……

尽管部分建议有些过激，但总体适合白氏现状。同意了方清采的规划后，已无紧迫处理之事，镜映华思索片刻，取出了那颗绊到谈微的星星。

上官祁虽说平日行事轻率，但据镜映华对他的了解，如若不是事发突然或者受到极大的刺激，他不至于将代表了问仙集宝物的星辰随意扔在地上。

更何况……上面标记的来源写着“山玉”。

这应该是谈微说的，他用以换取入集资格的那一卦。不知因何原因，到上官祁手中时被他误标为了“可交易的宝物”，并遗留在了问仙集宝库的入口处。

灵随心动，镜映华借由星辰的定位，取过一张折叠着的粗糙纸张。

隐忧许久的真相就在眼前，镜映华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打开纸张后才睁开眼看上面写的东西。

寥寥数行。

“问仙集主人展信佳，近日观天命知君有难，特赠破局之法——暂闭关，邀可信之人坐镇此次问仙集，若有幸则可一石二鸟，过修行瓶颈。”

“若纳此策，吾不求他报，只需在问仙集边缘留一副桌椅，供吾卖卦即可。”

镜映华读到后面，已然不知道自己面上是什么神情了。

值得庆幸，谈微写给上官祁的信内容含糊，并不会对算卦者造成严重的影响。不过上官祁选择相信一个无名气的散修山玉……

不对。

镜映华压了压嘴角，能坐镇问仙集、可信之人，这两个条件在前，除去那几个安排好去讨伐白氏的，上官祁能选择的对象就只剩下了他镜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