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倾诉(1 / 3)
“乔逸兰,抬起头来。”
“乔逸兰,本官准你起来说话。”
“乔逸兰——”正欲再发令,孟文芝突然收了声。
他的要求一次次被她无视。
而她看起来,也越发不安。
孟文芝觑起眼,长指摩挲着醒木滑润的棱角。余光之中,王寺丞正愤愤盯着乔逸兰,急不可耐想替他将人发落。
就说这威严被她挫得厉害,连旁的人都瞧不下去。
罢了、罢了。
他挥手:“取软垫来。”
不过多久,一瘦高衙役拿着他要的东西走进视线。
孟文芝微扬下巴,向前方示意:“给她。”
面前不远,乔逸兰似入了迷,仍在推聋作哑。
适才她太过紧张,落了一身汗,现在得空喘息,背上潮湿的衣物转凉,反倒让人更加精神,五感六觉都开始活跃。
忽听得悉悉索索的声音向她靠近,方一眨眼,一条烟红色长垫展开在她身前。
乔逸兰低垂着眸,对着那上的暗纹发怔片刻,大概懂了他的意思。她提膝,向前挪了两步,把垫子跪在双膝之下:“谢大人。”言罢,局促抬手,在微湿的鼻唇间蘸了蘸。
正在这时,王寺丞朝后仰身,低声对一旁衙役吩咐:“去问问她的文卷何时能送到。”
“不必了。”熟悉的声音从上传来。
衙役脚步一滞,定回原地。
不待寺丞露出疑惑,便听他接着道:“你的案情本官早已知悉。”
他未看旁人,是在对那犯妇说话。
孟文芝强压心绪,皱着眉毛,双眼因载着一个千百日夜心心想念的人,一刻也舍不得眨。
再开口,语音是强作的稳缓:“乔逸兰,今日本官在场,你有什么话,尽可陈述。”
这一句小心翼翼,含着只对她的千言万语,藏着两人之间贯穿许多年的遗憾。
怎知,偏让乔逸兰在恍惚间,忆起了当年——
他们夫妻缘分险些断绝的那日,他就是用这般语气,问她:“你有何苦衷?又因何委屈?”自那之后,他望她的眼神,就像望着一个陌生人……
不愉快的回忆强势挤进脑海,乔逸兰重想到那日的声音,想到那日的每一处细节,呼吸陡然加速,喉间都能感受到心脏跳动。
身下的影子摇摇晃晃,她两眸颤动不止。
孟文芝却难望见她的神情。
单看她头发落下一缕,在脸前随倾斜的鼻息轻晃,还不予他任何回应,孟文芝替她着急,眉越攒越紧。
乔逸兰,你还犹豫什么?
“此时不说,往后可难有机会。”他手握成拳,极尽所能提醒、暗示、催促!
奈何乔逸兰首要的身份,还是那自首的逃犯,
率先引动的,也当是满心悔改之意。她道:“自知行凶害命之罪,百死莫赎……”
“人谁无过。”孟文芝从案后站起,几乎是下意识接话回她。
乔逸兰心神一抖。
孟文芝后知后觉言语有失,连忙找补:“幸而你迷途知返,主动投案。当然,若其中真有隐情,大理寺绝不枉纵。”
却有谁能料想,他此刻的心慌意乱,竟是因那难以自控、几欲跳出的偏袒而生。
五年,如水慢流,如钝刀磋磨,时间之下顽石尚能改形,更何况人。
他们都变了,不同于往昔。
孟文芝早已恍然,这世上黑白都不绝对,对错也并无标准,有时,合该容情。
乔逸兰亦从血泪经历中吃足了教训,深深记下当言之际,断不能再做哑巴。
既有机会递来,她一定捉住不松:“大人容禀!”她霍地扬声开口。
“准。”
得了大人一声准,乔逸兰理了思绪,胸中过往如书页般缓缓翻过。
万事开头,总是艰难。她沉了口气,试着先从最寻常处说起:“民妇今年,二十有八,开封祥符人氏,父亲曾任祥符县令,母亲乃……”
笃笃笃的叩桌声连续响起,打断了她的话音。坐在侧席的王寺丞向前倾身,语气略显不耐:“闲言少叙,只说你案情相关。”
“无妨,本官给她时间。”
听得孟文芝的声音,乔逸兰紧绷的两肩悄然松下几分。
她原还逞强不愿见他,撑到此时,竟开始觉得庆幸,甚至想要从他的言语里,寻找哪怕仅剩丝毫的旧日温存。
只要能与他共处一室,只要他还站在那里,无需他言语,也无需他做什么,乔逸兰至少可以骗过自己,她并非独身一人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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