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私情(1 / 3)
那日,孟文芝心神突然震荡,爆发过后,却听一句冷语:
“朕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在此之内,你还可以把话收回。”
声音一落,殿堂内,那串忽轻忽重的喘息再也无处掩藏……自孟文芝陷入沉默,到在西崇将将安顿,算上路程,离家已一月有余。
他让清岳收来家中信件,打开一看,是母亲的字迹。
紧赶慢赶,刘淑和孟成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回到了家,心中苦楚,不便与后辈多言,只叮嘱孟文芝在西崇顾好自己,家里有他们照料,尽可安心。
刘淑一贯开朗的性子,却再也笑不出来,一想数月前,孟成良被遣去监督银矿,她听闻那处风景甚美,以陪伴为由跟了过去,前脚两人离开家,后脚家中便遭变故,她懊悔不已。
“别再想了。”孟成良也觉无措,轻声打断她,把帕子递来。
刘淑接过攥在手里,噙着泪幽幽道:“我实在难过,阿兰那么年轻……
“她与文芝成婚好似还在昨日,怎么今天眼前就成了这般?”
长久沉默后,孟成良忽地蹦出一句:“木已成舟,无可转圜。”
刘淑一下子听掉了泪,恨他这张温吞笨嘴,一个拳头向胸膛砸去:“我自然知道!”
孟成良吃痛,揉着心口解释:“现在重要的是把孩子照顾好,别让大家担心!”语速从未如此之快。
刘淑这才丢了脾气,低头拭泪。
北风是一日赛一日的烈,吹得房檐上积满了雪,又吹得雪屑飞扬,再露出房檐。
瓦檐下,两人一个郁闷不止,一个耐着性子相劝,时而一起悲伤,时而拌嘴吵架,就这样守着小孙女,才挨到了年关。
“这孩子不比文芝小的时候皮实。”孟成良站在小床旁,低头打量。
刘淑不觉意外,在他身后叹气道:“离了娘的娃娃,身体当然娇气些……”提到这儿,又免不了一阵伤感。
她扭头招来近身的丫环,仔细吩咐:“记得多备几件冬衣,挑姑娘们爱穿的款式,年前就给阿兰烧去,别让她受冻。”
丫环撇着八字眉,低应一声:“诶。”
全府上下都唉声叹气时,却有那么一人,总也压不住嘴角。
“老爷、夫人,年节近了,我想……我想回乡省亲。”
余妈妈毕竟是临时请来,他们哪里留得,就放她欢欢喜喜地走了,忘记考虑这时段乳娘难找,好不容易寻来一个,还是个不机灵的,整日要人操心。
刘淑疲惫不堪:“也不知文芝何时能回来。”
“公事要紧,你别催他。”孟成良走过来,去看刘淑笔下在写什么。
刘淑瞥他一眼,嘴上应着,待把人磨走,偷偷拐去信尾加上一句:儿啊,你的爹娘女儿,都在盼你早日归家。
这一行小字,挠得孟文芝心痒,拇指把信捻得皱皱巴巴。
“少爷,老爷夫人说了什么?”清岳问。
孟文芝晚了几刻才答:“他们盼我回去。”
清岳默默闭上了嘴。要想在这儿偷个空子,比登天还难,他干脆不再作声,省得提醒了什么,少爷又该思念家里。
孟文芝莫名有些兴奋,反倒主动讲起来:“母亲说家里一切都好,盈飞长得也快,兴许等我回去,她都会张口喊爹爹了……不过,不知到那时,她还能不能认出我。”
“少爷可别乱想。”清岳见他眸光暗淡,两只眉头一蹙,眼里就又露出叛逆的影子,赶忙把他稳住,安慰道,“等咱们这边的事处理完,早些回去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真到了新春之时,孟文芝仍埋在公务里不可抽身,偶得闲暇,也只能和信件对话。
幸好刘淑不嫌麻烦,事无巨细全写给他,无论是自己不小心打碎花瓶,还是盈飞新得了小羊皮拨浪鼓,甚至老爷的袖子被手炉灼出个洞,都让孟文芝知道了。
这些琐碎事浮在眼前,看着颇为热闹,孟文芝感到安心。
而实际,府中冷清,因阿兰的离去,连春帖都无心去贴。
他们家的愁苦,自然碍不着别人家的欢快。大街小巷,张灯挂彩,爆竹一声接一声地响,从白天到深夜,直吓得盈飞小脸儿都泡皱了。
还记得余妈妈哼着曲儿离开孟府,她不在,新请的乳娘太不靠谱,哪怕是院里树上的鸟,夜里都得醒上几次。
“门口又摆上炮仗了。”
“糟了,盈飞醒了。”
“哎哟不哭,不哭啊……”
一群人围着暖炉,守着一个越发难对付的婴孩,谁还分得清寻常和过年,只把日子当药过,熬一天是一天。
那天凌晨,盈飞终于安安稳稳睡着,满屋人打了胜仗般松了口气,纷纷挤出房门,回去休息。
月已西沉,天际泛白。
临睡前,刘淑一手撑脸,目光转向老爷:“文芝何时能回啊……”
“你再问问他?”孟成良专心按着太阳穴,缓缓回答。这几日折磨受下来,嘴皮都软了。
刘淑忽地坐直:“不行!”
“怎么?”
“我才与他说过,不要记挂家里,若是这么问他,他又该忧心多想。
“算了,再忍忍吧……”刘淑绷着嘴,身子向下一撤,躺进被里,喃喃道,“二十来年过去,孩子是怎么照顾的,我都忘干净了。”
孟成良笑了笑:“是咱们重温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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