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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守护(2 / 3)

李员外见他毫无反应,又见他面上淡红微肿,处处泛着水光,满脸的懵懂,也不知遭遇了什么,总之是形貌可怜,便有心与他多透漏几句。

员外走近些,严肃神情换去,带着亲切甚至恭敬的笑容,压着声音提醒道:“孟大人,这可是陛下的意思。

“您不徇私情,大义灭亲之举,陛下已有耳闻,对您欣赏有加!”

孟文芝眸中突然翻涌起来:“什么?”

“大人不要谦虚!尊夫人……”他说着,语气有些迟疑,“今时今日,或许已不便如此相称。”

孟文芝听他提到阿兰,心乍然一揪,人似久旱逢甘霖,终于勉强消去些萎靡之色。

他开始收拢精神,紧盯着对方的嘴唇,不肯放过之后的每一句。

“三日前刑部堂上,她亲口供认,此番前来自首,决心回头,全凭您苦言劝导,她很感激您呐——”

“住口!!”

李员外说得正激动,孟文芝却不知怎地勃然大怒,厉声将他喝止,血要将眼白覆满,好生可怖!

人登时矮了半分,想不明白究竟是哪句戳痛了他,再不敢多说,只匆匆跳至结尾:“这事儿,咱们都知道了。”

话落,还是改不掉自作聪明的性子,躬身飞快地补上好话:“您深明大义,李某也深感佩服!”

还未起身,竟感到有一股粗重的鼻息“咻咻”扑打在身前,一抬眸又见那张怒极的脸,李员外毛骨悚然,立即把头埋了回去,看着地面,缓慢撤腿,道:“李某不再打扰,先行离去了,孟大人保重……”

他回身,用气声催促几个随从:“快走,快走!”

眨眼间,一行人逃命似地登车而去,留下两道慌乱的车辙。

孟文芝又成了独自一人……不,也许要叫孟巡按、孟大人。

这是什么?

由爱他之人性命送来的官职?

那些仅是用以强撑他站直的怒气转瞬泄去,他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一个个指节却还嵌在掌心,拔不出来。

那些欺骗自己的游戏,经这么一遭,他终于玩不下去了!

孟文芝的心在呐喊:阿兰不在了,死了,永远不回来了!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她了!

可是……可是处处都是她来过的痕迹。

他的呐喊,败给了一声细语。

双眼灼热、酸胀,已经不再有泪水去缓解,似乎只能等它把自己烧得干瘪,失去知觉,才能缓解痛苦。

孟文芝走得东倒西歪,风都托不住他,看他又开始执拗起来,去追他追不到的那座朽木所架的烂台子。

那是阿兰来过的地方,也是她灵魂驻留的地方。

纵使阴阳两隔,纵使没有答案,他也要过去问她:究竟为什么?

孟文芝动作缓慢,每迈一步,都消耗巨大的力气和心神,他缓缓攀上边缘,双臂软而无力,他便加上腿脚。

在大雪之中,他神情呆滞,动作迟缓,俨然是一具行尸走肉。

可下一刻,他爬上高台,短暂一愣,又疯了一般浑身抽搐不止,手脚并用地爬去中心活板。

望着整片白色之中,最暗淡的一处——那留着阿兰倒下的痕迹,雪只轻轻擦去一层,依稀可见她残破的轮廓。

孟文芝嘴唇已经干裂,但眼泪又能涌出来了。

想起李员外带来的官复原职的旨意,那感叹他深明大义的声音多么刺耳。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且若这些都是真的,他现在只会觉羞愧难当。

又想起阿兰竟亲口说,自首乃是受他所劝。她不惜借自己必死的罪,为他开路。

孟文芝眼中迷茫,从齿缝间轻轻飘出来三个字:“为什么?”落在盐一样的雪面上。

他用手,用小臂,把周身木板上的雪仔细收拢,渐渐堆如一个小小的土丘。

为什么非要这样剜他的心呢!

他调整了姿势,俯身去拥这松软的一团雪,企图以此缓解自己烧了火一样的五脏六腑。

“阿兰……乔逸兰,我后悔了……”他把耳朵轻贴在雪堆之上,就仿佛在聆听大地腹中的孩子,目视远方,虚虚看着眼前所有,“我早就后悔了,那一夜,为何非要纠结带你去自首求罪……

“原来你一直记在心里,今日终于来报复我了,对不对?你怎么狠得下心把我抛撇,还要逼我一辈子牢牢记着你啊……”

孟文芝侧着身,睁眼呆呆望着前方。右眼的眼泪越过鼻梁,流进左眼,左眼的眼泪掉在台上,烫出一个黑色的窟窿。

他干脆躺下,行动僵硬得竟像个木头做的人:“咳咳……咳。”

躺在雪堆一旁,和她面对面,他轻阖上眸,用温热的唇蹭过那些雪,咬着刺牙的雪屑,皱起了眉:“乔逸兰,难为你心心念念着我,给我大义灭亲的功绩……成全我的仕途。”

孟文芝一字字,缓慢地说着,他的爱染上了恨,可恨又脱不开爱,每成一句,胸口就被猛撞一下,像有刀子刺破身体,从内探了出来,待话说完,他已破碎不堪。

热油般滑腻的东西不停从胸膛外冒,浇灭了白雪地。

意识有些模糊,孟文芝再也睁不动眼,便安静地和她躺在一起。

很快,睫毛上结了冰,额前发丝也变得晶莹,双颊冻得僵硬通红,体内的热流,再也不涌动了。

耳旁是风呼啸,和雪的簌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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