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誓约(1 / 2)
“周宛嘉,你的心肠竟这样狠!”
“他还能救。”
“你……你什么意思?”
“老爷若想留他性命,就在这纸上签字。”
“……荒唐!你要挟我?”
“若是不愿,我便不打扰你们父子告别了。”
“等一下!”冯先礼又恨又急,怀里搂着的冯璋随他喝声一震。
他紧盯那拿着纸笔步步走近的周宛嘉,这个失了儿子,也丢了心智的女人!
“我签,我签就是。”
纵他万般不愿,也得抖着手取笔蘸墨,不能让自己这一支血脉就此断绝,他得留冯璋一命。
三个黑字落下,红印按好,都带着重影。
冯先礼一边用帕子擦拭冯璋脸上的血迹,一边抬头催促:“快为他解毒,不要再拖。”
却见周宛嘉恍若未闻,拿起那纸誓书细细检查,瞧了又瞧,露出些欣慰的笑容,转身有要扬长离去的架势。
“站住!”冯先礼朝她背影厉喝一声,又泄了气,轻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璋儿还在这里,他还流着血呢……
看着眼前场面,冯先礼越发慌乱,忽有一想法从心间传来:周宛嘉从来都心思缜密,这回,这回定是把他骗了!
可身前的冯璋始终不发一言,神情呆滞。他辨不出他究竟是毒已发作,还是只是受了惊。
冯先礼长眉紧压在眼上,含着满腔怒火,欲起身把人拦回,当场问个明白。而这时,已走至门边的周宛嘉竟忽然顿住了脚。
她侧过头,轻飘飘丢下一句:
“那血,是他小孩儿家的热性忒大。”
冯先礼闻言身一僵。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抽动着眉毛,缓缓跌坐回原地。
水里哪有什么毒?不过是她调理身体的补药罢了,只是剂量放得大了些。
周宛嘉也没想到这“毒药”还真能让人流出几滴血来,助她如此轻易地得来一纸誓约:冯璋这个私生子,此生不得入冯家族谱,死后不能归葬祖坟,冯先礼的所有家产,他亦不能得一分一毫。
属于冯瑾的东西,谁也夺不走,抢不掉,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财产。
还有,当年负了她的冯先礼,既然又开始动起别的念头,就也别想好过。
“你的好儿子,死不了的。”
冯先礼一听,先顾不上思虑别的,只觉方才情急时洒露的那一番真情,此时都因她成了笑话,无比丢人!霎时心神全乱,脸涨得紫红。
这之后才有心想:都发生了什么?
璋儿不仅无碍,还知道了那段见不得人的故事,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知道自己是他的儿子,是他当年失手才留下的孽种——啊,不好!!
冯先礼大惊,宛似看见有野犬冲他呲牙咬来,吓得立即撒开手,从地上蹦起了身。
原被他搂着的冯璋蓦地失去支撑,直直朝后倒去,“哐当”一声撞向桌腿椅腿,三者连着一起挪动半尺,才勉强稳定下来。
这一遭,倒是把人晃醒了。
他模样狼狈,单手撑地,勾着脖子坐直了身,背后一空,才发觉冯先礼搂他时带来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
冯璋忽然意识到,刚刚的松手,是冯先礼在当年杀害他们母子之后,又一次主动将他抛弃。
如此冷心,如此虚伪——这个人一贯如此。
自起身后,冯先礼便站在一处再不移动,似乎进退两难。他想去追夫人,又想留下陪冯璋。
为难之中,他无意转过头,碰巧对上冯璋一双通红的眼睛,比下半张脸的血色还鲜艳。
他敏锐察觉到后者神情有异,慌忙侧目,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变得不知所措。
他试着开口,声音低哑:“璋儿,我……我是你……”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稍放低了姿态,企图与人解释什么。
冯璋趁他支吾,手按着椅面艰难站起,身形摇晃,仿佛真的有毒药正在体内发作。
他垂着头,腰背佝偻,又默默擦了把脸,目光缓慢把屋内每一样物件扫过,偏偏不再多看冯先礼一眼。
等了许久,还是没等到冯先礼的后半句话。
于是他轻轻开口接过:“是我什么?”语气冰冷,激得人心猛颤,“现在知道我能活下去了,你反倒不敢说了?在怕什么?”
他一边状似不在意地说着,一边跌跌撞撞往门外走。
“我是盼着你活。方才为了你,夫人的要求我都应了。璋儿,你是我的儿子……别担心,就算你不能入家谱、承家业,只以义子的身份,日后我也绝不屈你。”
那会儿关乎生死,太过情急,冯先礼救骨肉,是出于他是人的本能。
可他伤害他和生母,多年来不敢相认,甚至就在刚才,心虚地再度弃下他,这些不是本能,而是只有他冯先礼才会做、才能做出的事。
冯璋心里再明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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