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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花簪(1 / 2)

百玉堂的牌匾虽小,看着也旧,却十分精巧干净。

孟文芝专程来此,是要取前半月便定下的东西。他在为一个重要的日子做准备。

“郎君,你要的一对耳饰早制好了,等我来给你拿!”这处的玉匠阮掌柜记得他,见他进了铺面,招呼完,便转身去了里间。

趁他取物的功夫,孟文芝瞧见柜台上放着一本小册。放在此处,许是专给客人看的。

刚伸手触上油滑的封面,一道声音从身侧不远处传来:“这里记着我师父入行以来所有作品,不过只是用画和文字来呈现。”

孟文芝浅浅应了一声,收回目光,带着好奇从中打开,一连翻了几页。

白玉花鸟佩、双青龙吐珠镯、春带彩山水牌……

画面并不复杂,许多细节被模糊带过,只标注几行小字,但依然掩盖不了其精妙设计与工艺。

孟文芝忍不住重合上书册,从第一页开始翻看。

一支由墨线勾勒的兰花簪赫然现在眼前。

怎如此熟悉……

分明是阿兰的那支!

“来咯!”

他心中惊奇还未散去,阮掌柜便已回到柜台,小心翼翼递上一个红木盒:“郎君先验看验看,若有不满意的,我再去调整。”

孟文芝仔细取出里面的东西,一边检查着,一边顺口问道:“阮师傅,这兰花簪也是您做的?”

阮掌柜目光正跟着他聚在耳坠上,闻言没能立即反应过来,直到瞥见打开在首页的书册,这才点头回应:“是啊。”

“那可是师父最珍视的一件,据说雕废了数不清的上等玉料。只可惜,我都没能见过实物。”他的小徒弟又忍不住说起话来,讲了一通,还不忘继续揽生意,“师父做的簪子才是一绝,郎君下次可要定个回去给夫人呀。”

阮掌柜嫌他多嘴,摆手道:“嗨呀,胡说。这耳坠也是我用心雕琢,怎么,拿不出手么?”

徒弟自觉捂住嘴巴,继续埋头写东西了。

“不过这是二十多年前的,那时候年轻,现在嘛,手感确实不如以前了。”阮掌柜想了想,无奈地又把实话抛了出来。

“二十多年前,他可还不是百玉堂的掌柜呢,估计只勉强比叫花子体面,花光积蓄,只为把玉簪雕出与众不同的模样,没想到,人们都更喜爱热闹的花或鸟,觉得兰花戴在头上太素太冷清,师父的簪子无人赏识……咳咳,这都是师父给我说的,不掺半点儿假。”

小徒弟明明还在忙着手里工作,嘴里咕叽咕叽,说书先生一般,又讲了起来。

“最后呢,有一位有眼光的,不,其实只是出于好心的姑娘买了它。师父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姑娘,时不时便要提起,若非她,他可能不会再碰砣具,不会做玉饰,更不会有现今这些成就了。”

说到这儿,徒弟忽然撂下笔,撑着脸长叹一气,语气也低落起来:“不过,出了那些事,也不知这兰花簪流落到哪里去了……”

孟文芝正耐着心性听他讲故事,把耳坠放回盒中,去摸纸页中心的兰花簪,其上薄薄的一层绿色颜料,已有些褪色。<

若非阮掌柜有意把它放在首页,它在整本书册中并没有那么起眼。

他指尖每碰到一处,脑海中便能比对着阿兰发髻上的实物,想到一处。

几乎融在簪身的细长叶片,虽受形状限制,并不能松散开来,却保留着灵动的气息。

簪头两朵兰花对开,总共十二片花瓣,各有其形状走势,既如绸缎般细腻厚实,又隐约能透出清水一样的光泽。

在此处回忆起来,他才意识到,这支簪子,他太熟悉了。

孟文芝回过神,不禁侧头向阮师傅的徒弟道:“可否讲得再细些。”

自然不成问题。

“那位姑娘当时为了安慰师父,说喜欢得要把簪子作为陪嫁,后来她嫁给了祥符的上任知县,乔恒。

“乔知县虽清贫些,倒是个实实在在与姑娘相配的好人,不过……不过相守没过几年,他二人先后离世,本以为能留下一双儿女……唉,真是天不尽人意啊!”

孟文芝仅仅是听着,面色便跟着凝重下来:“发生了什么?”

这回,接话的不再是年轻的徒弟。

阮掌柜厚重迟缓的声音响起:“两个孩子无依无靠,弟弟年幼,出了意外,姐姐年纪大些,却被冯侍郎家的公子缠上,她便进了冯家的门。再后来……”

“她……杀了人?”

“是,”阮掌柜有一瞬迟疑,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将事情吐个完整,“再后来,她杀了人,杀了侍郎的亲儿子,杀了她的丈夫。”

阮掌柜闭上眼,深深叹息,话间透着千万分的不忍与痛心:“她自己也失足落了水,当场溺亡。那会儿事情刚出,便引起轰动,后来冯侍郎消息把得紧,不许大家再提,人们不再传了,也渐渐忘了。

“可我忘不了,若是我早知他们家的境遇,帮上一把,也不至于如此……”

徒弟见状,从板凳上起身,走来熟练地搀扶住他,安慰道:“师父,别提了,是老天不长眼睛。”

孟文芝借着兰花簪,意外听完了那年他不曾在意过的事的始末,此刻心乱如麻。

可仔细想来,这其中有许多蹊跷。

他道了谢,带着故事和耳坠离开百玉堂。

清岳在外等候多时,刚迎过来,便听孟文芝派下任务:“传信到祥符,先以父亲的名义托那边的王大人,帮我找几份材料来……”

清岳一一记下,知他要得紧急,片刻不待便开始行动。

…………

最近几日,阿兰总是梦到很多。

她梦见冯瑾可怖的眼睛瞪着她,梦见那个脚上总绑着一条金丝红绳的女人,她抱着一个未成形的胎儿,诘问她凭什么能够心安理得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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