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惟宁（1 / 3）

59.

东方发白，云仍停在山石边，静悄悄地注视着仙山上亮灯的仙门殿阙。

谢长恒推开屋门，昏黄的烛光斜斜漏出，与日光交叠：“正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小钦醒了吗？”

其几人都还在帘后帮晏钦穿戴礼服。唯有手最笨的盛风絮在外面无所事事地等着，见了谢长恒便啧一声，仰着头用鼻孔看他：“谢老头你这什么问题啊，这都几时了，小钦衣服都快换完了。”

常年维持青年相貌的谢副宗主表情扭曲了一瞬，但还是忍了下来：“小钦现在……身子需要多注意些，你们几个当赞者的，待会儿多注意点，特别是你盛风絮！别吊儿郎当的，有点师兄样。”

盛风絮一点不怕他：“哎呀，某些人一心想当正宾，结果占卜选定的正宾却是师叔，他只能去殿外东阶迎宾，真是凄惨啊。”

谢长恒：“……我是主人家懂不懂！这明明是师伯如父！”

这次冠礼的卜卦都是图一乐经手的，谢长恒已经提前替晏钦想了几十个字，奈何还是比不过天意。

微生淮为正宾主持仪式，江盛秦韩四人为赞者协助。虽然谢长恒之十分怀疑是有人提前贿赂了图一乐，但为了让小师侄过一个圆满生辰，他还是老老实实去门前迎宾了。

盛风絮耸耸肩：“这位老父亲不好好迎宾，擅离职守，跑到后院来做甚？”

谢长恒感觉一阵头疼：“你是师尊我是师尊？”

盛风絮冷笑：“师尊，我还没和你算账呢，小师弟有孕的事你居然瞒着我？”

谢长恒眼皮一跳，刚刚要回话，一阵珠帘碰撞之声打断了二人的对峙，江流川率先走出来，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架势便发觉了不对：“师尊师弟，你们干什么呢？”

盛风絮撇嘴：“吵架。”

谢长恒：“呵呵。”

江流川讪笑道：“师尊，你怎么不在殿前跑我们这儿来了？”

“别提了，我要是不来，来的就是你师叔了。”说到微生淮，谢长恒头更疼了，“殿前那边有人看着呢，放心吧，小钦准备好了吗？”

“师伯，我在里面都听见你和师兄拌嘴了的声音了。”

珠帘滚滚如雨珠，响声清脆，青年提着衣摆缓缓走出。他本身的品级不低，加上各种头衔和谢副宗主的私心，定制的月白法衣衣摆较长，行走时翻如花浪水潮，晏钦不怎么穿这种麻烦的衣裳，一时间不太适应，只一手提着一边的下摆。

谢长恒看着，忽然嘴贱：“这提裙……怎么有点像小姑娘？”

“师伯！”

晏钦本就白净，刚刚只被韩煦之按着擦了些口脂，添了几分气色。现在好了，不用胭脂，他脸颊上也已经绯红一片。

“好了好了，是师伯多嘴了。”谢长恒自觉失言，忙陪笑道，“放心吧，今日没有多少人。”

虽然后来微生淮没空再挑刺，但谢长恒精挑细选的那份邀遍四海的邀请名单最终还是没用上。

因为晏钦先打起了退堂鼓。

不愿透露姓名的晏某表示，在剑云峰后殿，在几百号人面前加冠对他这个二十岁的咸鱼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在多方游说之下，谢长恒忍痛放弃了这套壮观盛大的仪式，按着晏钦的心意，只邀了三四好友与几位师兄，先在淞崖峰正殿里加冠，之后再回无雪殿前，热热闹闹办上几桌生辰宴。

晏钦低着头：“可刚刚十师兄说这是礼服，以后宗门有大事的时候肯定还要穿的。”

韩煦之挑了挑眉：“这个简单，让师叔给你做一百件礼服，之后几百年的礼服都有了。”

“师兄！”

“好了好了，”这回打圆场的人变成了江流川，“你呀，都及冠了还这么莽撞。快去正殿吧，别让师叔等急了。”

盛风絮轻哼：“等着呗，小钦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谢长恒不赞同：“别误了吉时。”

秦渡个子最高，他低头，视线扫了扫众人，忽然笑了一声。

盛风絮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你躲后面笑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们也高兴高兴呗。”

秦渡犹豫了：“算了吧。”

盛风絮啧了一声。

秦渡：“就是觉得这场景……有点像我大姐当年出嫁。”

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主角的身上。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晏钦的情况实在特殊。

谢长恒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作为主角本人的晏钦僵在原地，背影晃了晃，差点踩到自己的衣摆。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他忽然提高了音量，羞愤道：“师兄你瞎说什么呢，我们快走吧来不及了。”

不敢等人回应，他抱起衣摆，噔噔噔便跑出了屋。而室内众人面面相觑，忽然都笑了起来，在这片笑声里，追着师弟的脚步，慢悠悠地往正殿去了。

良辰美景同路，正逢吉日嘉时。

殿内，微生淮垂眸坐在主位。

有镜尘仙尊坐镇，下面一群金丹元婴的弟子全都安静老实得像小鸡崽。图一乐越看越想笑，也真的忍不住笑出来了。

微生淮没理他，视线轻轻落在殿门前，好半晌后，他忽然起身。

殿内众人被他这突如其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断断续续站起来，像一片栽得东倒西歪的树。

图一乐真忍不住了。